第３４卷第５期 曲靖师范学院学报 Ｖｏ１．３４ Ｎｏ．５ ２０１５年９月 ＪＯＵＲＮＡＬ ＯＦ ＱＵＪＩＮＧ ＮＯＲＭＡＬ ＵＮＩＶＥＲＳＩＴＹ Ｓｅｐ．２０１５ 西南联大政治学系的学术价值 周朗生 （云南师范大学 哲学与学院，云南 昆明６５０５００） 摘要：中国高校的政治学系滥觞于２Ｏ世纪初期，百年来政治学学科的发展虽非一帆风顺，但其轨 迹还是清晰的。西南联大政治学系在这期间留下了浓彩重墨的一笔。联大政治学系在其存在的九年 中，不只是在形式上弦歌不辍，而且在极端艰苦的条件下，传承、引进和发展政治学科系，为国家培养出 一代国内外知名的政治学学者和众多建国需要的杰出人才。联大政治学系汇聚了当时最著名的政治 学、法学名家，是国内研究政治学的重镇。因此，重新回望联大政治学系的概况，对今天的政治学系建设 颇有助益。 关键词：西南联大；政治学系；师生；课程设置；启示 中圈分类号：Ｋ２６５ 文献标识码：Ａ 文章编号：１００９—８８７９（２０１５）０５—００９４—０５ 未到校时，仍由张佛泉代理。至此，标志着长沙 一、西南联大政治学系的成立 临大政治学系正式成立。 然而，随着抗战形势的恶化，长沙临大的安 中国现代大学科系的成立是西学东渐的产 危成了议论的主题。校常委会经反复磋商，决定 物，西南联大是现代高等教育史上的一朵奇葩。 迁往云南省会昆明，原因有二：一是昆明地处西 联大政治学系在其存续的九年中，不只是在形式 南，距离前线较远；二是有滇越铁路可通海外，采 上弦歌不辍，而且在极端艰苦的条件下，传承、引 购图书设备比较方便。此方案最终获批，国立长 进和发展政治学科系，为国家培养出一代国内外 沙临时大学更名为国立西南联合大学（以下简称 知名的政治学学者和众多建国需要的杰出人才。 “西南联大”）。１９３８年５月ｔ０日，第６４次常委 联大政治学系汇聚了当时最著名的政治学、法学 会决议：本校英文名称之为“Ｔｈｅ Ｎａｔｉｏｎａｌ Ｓｏｕｔｈ— 名家，是国内研究政治学的重镇。抗战爆发后， ｗｅｓｔ Ａｓｓｏｃｉａｔｅｄ Ｕｎｉｖｅｒｓｉｔｙ”。重组后，西南联大设 北平的国立北京大学、国立清华大学和天津的私 有文学、理学、法商、工学、师范等５个学院２６个 立南开大学南迁到长沙联合办学，称之“国立长 系，全校教师３５０人左右，约占当时全国国立大 沙临时大学”（以下简称“长沙临大”）。１９３７年 学教师总数的９％一１０％，云集了中国自然科学 ｌ０月２ １３，“长沙临时大学筹委会”第４次常委 和社会科学界的一大批精英。政治学系隶属法 会决议，根据教育部规定科系相同者合并设置的 商学院，系主任为张奚若（后为崔书琴），西南联 精神对原北大、清华、南开三校的科系作了调整。 大政治学系正式成立。 凡属三校共有的因应归并，即一校内性质相近的 也予归并整合，以节省开支，提高教学效率。归 二、西南联大政治学系的教员 并后共设ｌ７个学系。政治学系归并法商科，教 授会议为张佛泉。１Ｏ月８日，张佛泉请辞 西南联大包含其前身长沙临大，汇聚了当时 政治学会获准，改推张奚若继任，但张奚若 国内著名的政治学和法学名家。据统计，１９３７ 收稿日期：２０１５一Ｏ８—１３ 基金项目：国家社科基金西部项目“西南联大文献资源的发掘利用研究”（１３ＸＴＱＯ０８）。 作者简介：周朗生，云南师范大学哲学与学院副教授，博士，硕士生导师，主要从事政治学理论与中国现当代 政治思想研究。 ・９４・ 周朗生：西南联大政治学系的学术价值 年长沙临大政治学系教职员名录如下：清华大学 政治学系的教授有浦薛风、张奚若、萧公权、沈乃 年级有邹谠等１２人，四年级有陈必蒙１人；１９３９ 年度二年级有刘俊华等１８人，三年级有梁德汉 正、王化成、赵凤喈、陈之迈；助教有曹保颐。北 京大学政治学系的教授有张忠绂、钱端升、崔书 琴、张佛泉（副教授）。 １９４２年元月调查，北大来滇的政治学系教 授有：政治学系主任钱端升（４１岁，江苏上海人， 住才盛巷２号），吴之椿（４７岁，湖北武昌人，住 玉龙堆１１号），崔书琴（３７岁，河北人，住青云街 １６９号），周世逑（浙江人），张忠绂（４５岁，湖北 武昌人），许德衍（５３岁，江西九江人），张佛泉 （３８岁，河北人），邱昌渭（４８岁，湖南人）。 联大政治学系的系主任先后由张佛泉（１９３７ 年１Ｏ月４日推定，辞）、张奚若（１９３７年１Ｏ月８ 日任，未到校前，由张佛泉代）、崔书琴（张奚若 因事赴渝，１９４１年２月１２日起暂代）担任。教 职员有教授张奚若、张纯明、崔书琴、张佛泉、钱 端升、罗隆基、邵循恪、吴之椿、浦薛凤、王化成、 沈乃正、赵凤喈等ｌ２人；副教授有周世逑、龚祥 端等２人；讲师有徐义生、王赣愚（１９３９年３月 １４日聘，讲师；１９４２年后到联大）；助教有曹保颐 （１９３９年已任）、钟一均、翟维雄（１９４３年到任）。 在政治学系的教员中，钱端升、张奚若和王 赣愚被时人称为“西南联大政治系三杰”。针对 当时有人戏称大学的政治系为“升官”系的现 象，钱端升、张奚若等学者都一直坚持在在系科 的名称上强调一个“学”字，即政治学系。张奚 若在一次迎新会上曾讲：“如果你们来政治学系 目的是想做官，那你找错了地方。国民不大 喜欢西南联大的政治学系。如果你来此的目的 是想当一个学者，我可以老实告诉诸位，四年时 间培养不出一个学者来。你在此读四年书，可以 获得一些基本知识和读书方法，毕业后你可以独 立继续钻研。”Ｌ１ｌ这些知名教授的言论和行动， 部分折射出了西南联大政治学系的办学宗旨和 目标方向。 三、西南联大政治学系的学生 联大政治学系培养了一代优秀的政治学学 者和国家建设人才。 １９３８—１９４５年度政治学系转学生、借读生 名录和人数（转人一年级学习者列入该年级学生 名录内）：１９３８年度二年级有张寰和等ｌ６人，三 等９人，四年级有王传福等４人；１９４０年度二年 级有邹和等３人，三年级有陈志竞等２人；１９４１ 年度二年级有周炳等３人；１９４２年度二年级有 邵金声等３人；１９４３年度二年级有贾方需等２ 人；１９４４年度二年级有秦冠宇１人，三年级有王 大昕等３人，四年级有陆钦原１人；１９４５年度二 年级有徐钟师等２人，三年级有黄循悦１人，四 年级有陈焕道１人。其中，西南联大分发至北大 和清华政治学系的学生名录：北大有沈叔平、赵 宝熙等５７人；清华有周广渊等２６人。其中，值 得一提的是赵宝熙先生，１９４２年，为摆脱日本占 领和黑暗统治，赵宝熙毅然抛弃汪伪政权把持 下的北大工学院应用化学系学籍，经历千辛万 苦，辗转数千里南下到达昆明，并于１９４３年１月 进人西南联合大学化学系学习。次年，为致力民 族救亡，转入政治学系，师从张奚若、钱端升、吴 恩裕等老一辈政治学家学习政治学专业。从此， 赵宝煦毕生致力于政治学的学习、研究、发展和 建设，为我国政治学的一代宗师。 当时清华大学研究生大多因各方面的影响 而未能继续研究院学习。其中，在清华大学研究 院的法科研究所的政治学部也培养了自己的研 究生。＿２ 他们分别是１９４０年的翟维雄、吴明金、 屈哲夫，１９４１年的胡树藩，１９４２年的钟一均、罗 应荣，１９４３年的端木正，１９４６年的罗应荣（毕 业）。联大政治学系是群英荟萃，人才辈出。学 生钱能欣把自己６８天日记整理出版了《西南三 千五百里》一书，反映了旅行团的生活，留下珍贵 资料。新中国的著名政治学家赵宝熙先生就是 西南联大政治学系１９４４级学生；国际知名政治 学者邹谠于１９３８年作为转学生、借读生进入联 大政治学系三年级学习，１９４０年顺利毕业。 四、西南联大政治学系的课程设置 实际上，联大政治学系的课程设置源自于北 大和清华，譬如，在国立北京大学时期，政治系开 设有演习课，是根据专业需要开设的一门选修 课。演习分调查和译书两种，由学生自由选定一 种或两种，采取教师和学生共同研究、讨论的办 法进行。调查办法，由选修学生就理论、历史和 现状等方面任选一题目，与指导教师商定后，请 ・９５・ 第５期 曲靖师范学院学报 第３４卷 教师指定参考材料及指导研究方法，自行调查研 评定分数。译书每人至少每两月做一次报告。 究，并在一定期限内写出报告，轮流在规定的演 规定调查或译书的成果须交存本系教授会，供各 习时间上堂解说，再由教师和同学自由质问或批 演习员和本校师生参考。演习课对培养学生实 评，最后由教师评定分数，每人每学期至少报告 际工作能力有一定的作用，李大钊、周鲠生、陶孟 一次。译书办法，由学生一人或两人与教员商定 和等都担任过这门课的指导老师。在联大期间， 选译书目，请教师指导翻译方法和参考材料，自 政治学系同学积极参与时事报告会。其中，专业 行翻译，于两个月后，轮流上堂报告译作的内容 课程设置包括政治思想、政治制度、国际法与外 大略，批评其书的长短处，并述翻译时的疑难，报 交三方面内容。见表１。 告后由教师和同学自由质问或批评，最后由教师 表１政治学系课程设置 政治学系的专业课程分为必修和选修两类。 料的图书工作室，也是一个青年教师与研究生学 外语除必修大一、大二英文外，还需学习第二外 习与研究的场所。【３ 该研究室原计划的资料收集 语（法文）两年。四年需修满１３２总学分，方可毕 工作包括：（１）中国各级的行政机构，如中 业，其中，必修专业课约４０学分，公共必修课４８ 央、省、市的行政机构；（２）各项行政，如人事行 分，选修课４４学分。实际的选修课程大约３０余 政、外交行政、合作行政、救济行政等机构考察。 门，每学年开设６—７ ｆ－Ｉ，最多时达１０门。此外， 但由于当时条件所限，仅以《西南联大行政研究 还开设系列讲座，譬如１９４４年历时两月有余的 室丛刊》的名义，出版过陈体强的《中国外交行 “宪政问题”系列演讲，１９４５年举行了“战后的中 政》和施养成的《中国省行政制度》两种。期间， 国”系列演讲，等。 也有一些著作出版，譬如《比较》（１９３８年）、 为了教学和科研的需要，１９３９年秋政治学 《政治史》（１９３９年）、《战后世界之改造》 系成立了一个由钱端升主持的行政研究室，这个 （１９４２年）、《中国地方》（１９４５年）等。 研究室既是主要负责收集一些中国行政制度资 ・９６・ 周朗生：西南联大政治学系的学术价值 五、西南联大政治学系的学术价值 联大政治学系全体师生本着“刚毅坚卓”的 校训，在极端艰苦的条件下取得了令人注目的成 就。今天重温这一段历史，元不给予我们以深刻 的启示。 首先，大师云集、学术理念和研究方法较为 先进。联大政治学系荟萃了当时国内一流的政 治学学者，他们不仅有系统的西学背景，而且有 良好的国学功底，中西通融，成就了一代大家。 在学术理念上，他们拆掉了人文学科和社会学科 之间的壁垒，将心理学、历史学、哲学、社会学、法 学和政治学等学科知识融会贯通。譬如，浦薛风 以历史参证政治哲学和政治思想的研究理念就 是一个典型。在学术研究方法上，大多受过系统 专门的科研训练，关注国际前沿，视野开阔。张 奚若研究中提出问题、分析问题、解决问题和验 证结论的一般理路中的独到之处令人叫绝；萧公 权把“价值判断”与“事实判断”融合其中的“综 合分析”方法，主要体现在法学、政治学、经济学、 哲学、伦理学等多学科的运用上；陈之迈明确的 “问题意识”和“论从史出”的研究方法；等等。 无论是他们的人格魅力、学术理念，还是研究方 法都深深地影响了一代学人。 其次，廓清大学政治学系的办学理念和人才 培养目标。在西南联大政治学系，系主任张奚若 坚决把政治系定位为政治“学”系，而不是“政 治”系。虽仅一字之差，却鲜明地体现出了政治 学系的教育理念和目标追求。他认为，政治学系 的目标是研究政治学的理论与知识，传承政治文 化，为培养高素质的政治学研究人才打好坚实基 础，而不是生产官僚的流水线，因此，教师需要的 是探求学术的精神，学生需要的是刻苦钻研 精神，而不是投机钻营手段。在一次迎新会上， 张奚若向新生大泼冷水：“如果你们来政治学系 目的是想做官，那你找错了地方。国民不大 喜欢西南联大的政治学系。如果你来此的目的 是想当一个学者，我可以老实告诉诸位，四年时 间培养不出一个学者来。你在此读四年书，可以 获得一些基本知识和读书方法，毕业后你可以独 立继续钻研。”不但对新生如此，对毕业班的学 生，他照样浇冷水：“毕业后希望你们能继续研究 政治学。为了生活自然要找工作，那么可以教教 书。最不希望你们去做官。”这纠正了之前有人 把大学里的政治系谑称为“升官系”的观念误 区。浦薛凤曾两次婉拒好友邀请他弃学从政。 尽管１９３９年３月，浦薛风飞渝从政，担任国防最 高委员会参事７年。但正如浦丽琳在《浦薛凤回 忆录》代序中说，“因爱国心切，应国家召，以学 者身份从政。”浦薛凤自己也说：“此批教授投身 政界，大抵系属短期性质，及俟服务告一段落，多 数仍回大学执教研究与著述。”教师是这样，学生 也如此。政治学系毕业生沈叔平建国后长期在 北京国际书店工作，改革开放后先后到北京大 学、中国大学、国际关系学院任教，１９８７年 离休后，为商务印书馆的“汉译世界学术名著丛 书”翻译出版了康德的《法的形而上学原理》、边 沁的《片论》、西塞罗的《国家篇・法律篇》 （与朱苏力合译）。总之，西南联大政治学系的 学生，毕业后大部分在高校和科研院所从事教学 和研究工作，或供职于新闻、出版单位，也许这和 张奚若、钱端升、王赣愚、浦薛风等的言传身教是 分不开的。 再次，生源良好，治学严谨。大家知道，开初 西南联大的学生，原是北大、清华、南开的肄业 生，学生素质较高。１９３８年后，由于报考联大的 人数较多，且多属高分段学生，因而学生质量在 全国范围内仍位列前茅。联大名家汇聚、学术造 诣高，又具有民主和宽松的环境。所以尽管战时 交通十分困难，家庭经济情况困窘，都阻挡不住 青年学子对联大的向往。有人宁可舍弃在其他 大学的学历重新报考，成为联大的新生。联大每 年都招收转学生，其中不少也是由于仰慕联大的 学术水平而来。特别值得一提的是，转学生为 文、理、法商、工各科都带来不少人才，如国际知 名学者邹谠（著名政治学者）、李政道，好几位中 国科学院和中国工程院的院士（学部委员），朱 光亚、萧健、李荫远、何炳林、杨起、张滂、高鼎三 和龙驭球等都是转学生。在教学和研究中，大家 风范的言传声教无不起到了潜移默化的效果，譬 如，联大数学系许宝禄先生的一些言论在学生中 流传甚广。他曾说：“教出状元来的老师是值得 尊敬的，至于做状元的学生那就没有什么了。”关 于发表论文成果的事，他说：“我不希望自己的文 章因登在有名的杂志上而出名，倒是希望杂志因 为登了我的文章而使杂志出名。”“一篇论文不 能因为获得发表就有了价值，其真正价值要看发 ・９７・ 第５期 曲靖师范学院学报 第３４卷 表后被引用的状况来评价。”＿４ 政治学系张奚若 国际公认的政治学大师拉斯基从学理上进行过 也有其特点，他的课好上不好下，特别重视学生 对思想家原著的阅读，课程考试极其严格，课程 系统的批评；费正清的夫人费慰梅曾称钱端升为 尖锐的中国政治分析家。总之，在学校内部具有 论文的材料引用、注释、参考文献等方面要求有 良好的学术规范，以至于学生对选修张奚若的课 是“望而却步”，这与ｌ９世纪初叶欧洲杰出数学 家阿贝尔（Ａｂｅ１）曾表述过的经验和见解—— “直接攻读名家原著才能最有效地学到看家本 事”——不谋而合。 高度张力的学术讨论、争鸣甚至批评的过程中不 断地提升学者的理论素养，开阔学者的学术眼 光。只有这样，才能为人类在自然、社会和思维 领域开辟出新的天地。 最后，敢于质疑，挑战权威。质疑作为一种 探索的思维品质，它是人类思维的精华，它不迷 信权威，不为旧观念所束缚，敢于冲破传统理论 的羁绊，是一种特殊的思维方式。巴尔扎克说 过：“打开一切科学的钥匙毫无疑问的是问号， 参考文献： ［１］西南联合大学北京校友会编．国立西南联合大学校 史［Ｍ］．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２００６． 【２］魏万磊．１９３０年代清华政治学的国际视野——以《清 华学报》为中心［Ｊ］．清华大学学报：哲社版，２０１ｌ （３）：３６—４８． 我们大部分的伟大发现都应归功于怀疑，而生 活的智慧大概就在于逢事都问个为什么。”这可 以说是道出了人类社会科学发展史的秘密，同 时也向人们揭示了人才得以成功的一个内在因 ［３］刘建君，刘京希．钱端升与中国政治学的发展［Ｊ］．文 史哲，１９９８（３）：ｌ８—２３． ［４］徐利治．西南联大数学名师的“治学经验之谈”及启 示［Ｊ］．数学教育学报，２００２（３）：ｌ一５． 素。在西南联大政治学系，政治学家萧公权曾对 Ａｃａｄｅｍｉｃ Ｖａｌｕｅ ｏｆ Ｄｅｐａｒｔｍｅｎｔ ｏｆ Ｐｏｌｉｔｉｃｓ ｉｎ Ｓｏｕｔｈｗｅｓｔ Ｕｎｉｔｅｄ Ｕｎｉｖｅｒｓｉｔｙ Ｚｈｏｕ Ｌａｎｇｓｈｅｎｇ （Ｓｃｈｏｏｌ ｏｆ Ｐｈｉｌｏｓｏｐｈｙ，Ｐｏｌｉｔｉｃｓ ａｎｄ Ｌａｗ，Ｙｕｎｎａｎ Ｎｏｒｍａｌ Ｕｎｉｖｅｒｓｉｔｙ， Ｋｕｎｍｉｎｇ Ｙｕｎｎａｎ ６５０５００，Ｐ．Ｒ．Ｃｈｉｎａ） Ａｂｓｔｒａｃｔ：ｒＩ’ｈｅ ｄｅｐａｒｔｍｅｎｔｓ ｏｆ ｐｏｌｉｔｉｃｓ ｉｎ ｕｎｉｖｅｒｓｉｔｉｅｓ ｉｎ Ｃｈｉｎａ ｏｒｉｇｉｎａｔｅｄ ｉｎ ｅａｒｌｙ ２０ｔｈ ｃｅｎｔｕｒｙ，ｄｕｒｉｎｇ ｗｈｉｃｈ ｔｈｅ ｄｅｖｅｌｏｐｍｅｎｔ ｏｆ ｈｅ ｄｉｔｓｃｉｐｌｉｎｅ ｄｉｄ ｎｏｔ ｄｅｖｅｌｏｐ ｉｎ ａ ｓｍｏｏｔｈ ｗａｙ．Ｔｈｅ ｄｅｖｅｌｏｐｉｎｇ ｔｒａｃｋ ｉｓ ｓｔｉｌｌ ｃｌｅａｒ，ｈｏｗ－ ｅｖｅｒ．Ｔｈｅ Ｄｅｐａｒｔｍｅｎｔ ｏｆ Ｐｏｌｉｔｉｃｓ ｉｎ Ｓｏｕｔｈｗｅｓｔ Ｕｎｉｔｅｄ Ｕｎｉｖｅｒｓｉｔｙ ｐｌａｙｅｄ ａｎ ｉｍｐｏｒｔａｎｔ ｐａｒｔ ｉｎ ｔｈｅ ｄｅｖｅｌｏｐｍｅｎｔ ｏｆ ｔｈｅ ｄｉｓｃｉｐｌｉｎｅ．Ｔｈｅ Ｄｅｐａｒｔｍｅｎｔ ｏｆ Ｐｏｌｉｔｉｃｓ，ｅｘｉｓｔｉｎｇ ｎｉｎｅ ｙｅａｒｓ，ｎｏｔ ｏｎｌｙ ｃｏｎｔｉｎｕｅｄ ｉｎ ｉｔｓ ｆｏｒｍ ｎｕｔ ａｌｓｏ ｉｎ— ｈｅｆｉｔｅｄ，ｉｎｔｒｏｄｕｃｅｄ ａｎｄ ｄｅｖｅｌｏｐｅｄ ｔｈｅ ｄｉｓｃｉｐｌｉｎｅ ａｎｄ ｃｕｌｔｉｖａｔｅｄ ａ ｇｅｎｅｒａｔｉｏｎ ｏｆ ｐｏｌｉｔｉｃ ｓｃｈｏｌａｒｓ ａｎｄ ｔｌｅｎｔａｓ ｆｏｒ ｔｈｅ ｃｏｕｎｔｒｙ ｕｎｄｅｒ ｔｈｅ ｔｏｕｇｈ ｃｉｒｃｕｍｓｔａｎｃｅ．Ｔｈｅ Ｄｅｐａｒｔｍｅｎｔ ｏｆ Ｐｏｌｉｔｉｃｓ，ｉｎ ｔｈｅ Ｕｎｉｖｅｒｓｉｔｙ，ｇａｔｈｅｒｉｎｇ ｔｈｅ ｍｏｓｔ ｗｅｌｌ—ｋｎｏｗｎ ｓｃｈｏｌａｒｓ ｏｆ ｐｏｌｉｔｉｃｓ ａｎｄ ｌａｗ，ｗａｓ ｔｈｅ ｍｏｓｔ ｉｍｐｏｒｔａｎｔ ｐｌａｃｅ ｏｒ ｆｐｏｌｉｔｉｃｓ．Ｒｅｖｉｅｗｉｎｇ ｈｅ ｔｈｉｓｔｏｒｙ ｏｆ ｔｈｅ Ｄｅｐａｒｔｍｅｎｔ ｏｆ Ｐｏｌｉｔｉｃｓ ｉｓ ｔｏ ｂｅｎｅｆｉｔ ｔｈｅ ｃｏｎｓｔｒｕｃｔｉｏｎ ｏｆ ｐｏｌｉｔｉｃｓ ａｔ ｐｒｅｓｅｎｔ． Ｋｅｙ ｗｏｒｄｓ：Ｓｏｕｔｈｗｅｓｔ Ｕｎｉｔｅｄ Ｕｎｉｖｅｒｓｉｔｙ；Ｄｅｐａｒｔｍｅｎｔ ｏｆ Ｐｏｌｉｔｉｃｓ；ｔｅａｃｈｅｒ ａｎｄ ｓｔｕｄｅｎｔ；ｃｕｒｒｉｃｕｌｕｍ；ｉｎｓｐｉｒａ－ ｔｉｏｎ ［责任编辑：崔萍］ ・９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