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汉语词汇中“反义同词’’现象探析 司章成 （陕西理工学院文学院陕西汉中７２３０００） 摘要：在古汉语词汇中存在一种“反义同词”现象，即一个词 然而关于“反训”，古代训诂界对此是众说纷纭，莫衷一 的义群中包含有两相反的义项。这在古汉语词汇中是一种常见的语言 是。近代以来，语言学界对这个问题也依然争论不休，态度不 现象。它的产生，是由诸多因素造成的，既有客观词汇本身的因素又 一。归结起来，他们主要争论的焦点在于“反训”的定名及性质 有人们主观的朴素辩证思维因素。两者相辅相承、相互影响。处于对 问题上。一种观点认为， “反训”这个名称有问题，根本就不能 立统一的状态之中。 成立。因为，训诂是解释古字古音的一种手段。那种基于相反的 关键字：反义同词；反训；存在形式；形成原因 原则去解释古语的，才可以称为反训。而现在出现的这种现象， 不过是一种语义的演变，所以不能称之为“反训”。Ｌ２ Ｊ【 Ｊ 在古汉语词汇的实际语用中，存在着一种“正反两义，同词 这一派以齐佩珞、何九盈、陆宗达、王宁、郭锡良等学者为代 兼有”的语言现象。 表。另一派则赞成使用“反训”。认为“反训”既是训诂的基本 如：“乱”，本义是“乱丝”。后引申为“紊乱、、祸 原理之一，又是训诂的一种方法。 这一派以郗政民、张凡、林 乱”等义。请看 菁、刘庆谔等学者为代表。与此同时，争论的焦点还有它的性质 Ａ１．“吾视其辙乱，望其旗靡，故逐之。” （《曹刿论 问题。一种观点认为它应为一种特殊的词汇现象，另一种则认为 战》） 它应属于语义学研究的范畴。我就根据以上既定的事实，把这 Ａ２．“应之以治则吉，应之以乱则凶。”（《苟子・天论》） 种现象看为一种客观存在的特殊的语言现象，并加以讨论，试图 中，用的就是这个意思。但在， 得出一些结论来指导我们更好地学习古代汉语有关知识。 Ａ３．“其能而乱四方。”（《尚书・顾命》） 中，用的却是它的相反义——“治理”。此所谓《尔雅・释 我们暂且把这种现象称之为“反义同词”现象。为此称呼， 诂》：“乱，治也。”又如“逐”，本义是“追赶”，后引申为 是因为我认为使用“反训”这个称呼实为不妥。“反训”是训诂 “驱逐、赶走”。在Ａ１．例中“故逐之”为这个意思，但在， 学上的术语，是用反义来解释词义的一种方式，一种手段。而 Ａ４．“误逐世间乐，颇穷理乱情。” （李白《赠江夏韦太守 “反义同词”则为一种即成的、客观存在的语言现象。手段不全 良宰》）中“逐”使用的是“追求”之义。 等于现象，前者不能概括后者，二者不能混淆。另外，历代研究 这一语言现象古就有之，最早注意到它的是东晋的郭璞。 “反训”时。只是着眼于研究它的本质，而研究所采用的方法、 他在《尔雅・释诂》中有言： “以徂为存，犹以乱为治，以曩为 手段不尽相同，不是都在同一语境（语言系统）中，采用共时层 向，以故为今，此皆诂训义有反复旁通者，美恶不嫌同名。”… 面来研究的。这导致研究不科学，有扩大化的倾向。一些在历时 这种现象，在训诂学界上的就叫做“反训”。此后，历代学者都 层面上曾交替使用，且具有相反义的词，也划归到到“反义同 有关注这一现象的。入清以后，训诂学进入了黄金时代，成就也 词”之中。如“龟”在元代之前被尊为神物，用于占ｈ。“麟凤 是最大，远胜过前朝。学者段玉裁、王念孙、俞樾等人对此均有 龟龙，谓之四灵”（《礼记・礼运》）。但到了元代以后，却逐 所提及。王念孙在《广雅疏证》云：“敛为欲，而又为与；乞、 渐成了辱骂用语。“缩头乌龟”说的如此。还有一种情况，是修 丐为求，而又为与；贷为借，而又为与；禀为受，而义为与：义 辞上的反语用法，很多也归到“反义同词”门下。 有相反而实相因者，皆此类也。”又云： “凡一字两训而反复旁 下面我就把它们放在同一语境中，在共时层面下，来谈谈有 通者，若乱之为治，故之为今，扰为为安，臭之为香，可不悉 关“反义同词”的存在形式。 数。”（《尔雅疏证》卷三下）。他明确提出“反训”是“ 一字 （一）词义本身有两可性，且两可处于对立相反状态 两训，反复旁痛”。肯定“反训”在古汉语中是普遍存在的。 意思是说词义本身就含有是与否的两可状态，人们从不同的 离。孙子皮皮死了之后，母亲也只关心自己腹内肠子腐烂之后冒 值，即使是生命已死，但希望是永不灭的。“她一直看着屋顶上 气泡的“咕咚”声。她胡乱编织写着自己怎么个死法的场景，眼 的光线，从上午到傍晚，她看着光线如何扩张和如何收缩。现在 泪汪汪的。在山岗和山峰的角逐高峰期，老太太居然小心翼翼地 对她来说，只有光线还活着，别的全都死了。”在死亡降临她的 躺在床上，不再吃东西，不动弹，提防腹内肠子的腐烂，似乎为 心脏的时候，“这时她睁开的眼睛看到无数光芒，透过窗帘向她 了自己寻找到了一条活路，而很满意。最后写到她是在山岗和山 奔涌而来，她不禁微微一笑，于是这笑容就像是相片一样固定了 峰都死了之后，才提到她是怎么死的，很明显是寿终正寝。 下来。”而这正对应着前面的三个部分。 从整个小说的叙事结构中，母亲的所作所为都是形单影只 由此可见，把余华的小说《现实一种》仅仅定位于冰冷、残 的，在本来有可能推动故事情节的时候作者却又笔锋一转，她的 酷、血腥、暴力的先锋性是远远不够的。 抱怨没有任何人理睬，她的忧心忡忡、眼泪汪汪不是因为家庭变 故，儿子、孙子的死亡。她也没有引起任何人的关注，都把她只 参考文献 当作一个客观存在物，她只有在吃饭的时候，准时出现在桌前。 【１］杨义．中国叙事学［Ｍ】＿人民文学出版社，２００４ 她对自己死亡的奇特预感和胡乱想象只为自己能够寻找到更好的 【２】徐岱小说叙事学ｆＭＩｌ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１９９２ 死亡方法。儿子山峰、山岗的事情在她看来只是身外之物，完全 ｌ３】格非小说叙事研究【Ｍ１．清华出版社，２００２ 不理会。所以母亲的描写在故事情节的展开中可有可无，但是从 【４Ｊ程文超等．中国当代小说叙事演变史【Ｍ】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２００６ 全局来看，母亲情节确实统帅整个小说，是贯穿小说的一条暗 线，突显小说的主题，展现小说的艺术结构。 作者简介： 以第三人称出现的母亲是生活在皮皮建构的童心世界当中， 苏卫平，吉首大学校报编辑部编辑、记者。 自由自在，不关心世俗生活，不牵连家庭变故，活出自己，寻找 张夫生，吉首大学历史与文化学院硕士研究生。 自己的人格尊严，在生与死的较量中实现自己的人生意义和价 语言研究 兆”。 角度去引申，会得到两个相反的义项。 如：“置”。“赦也。” ］【 本义为“放置”，如果放 （四）反义同词的为程度副词，由于古人的表达习惯，而出 置持续的时间短，就引申为“安放”。但若持续时间长，且无 现两个相反的义项。如：“几”作为程度副词，有时为了表达的需要，人们用它 “后续报道”，就可引申为“丢弃”。 Ｂ１． “乃取一葫芦置于地。”（《卖油翁》） 极言其多。而有时，人们为了突出程度，而极言其少。这些都是 Ｂ２． “沛公置车骑，脱身独骑。” （《鸿门宴》） 为了突出程度，增强读者的兴趣。如在 Ｅ１．“予之及于死者，不知其几矣。” （《指南录后序》） Ｂ１．即为“安放”义。Ｂ２．为“丢弃”义 又如： “绪”字， “丝岢也。”Ｈ］【 本义为“丝头”。 Ｅ２． “天子读书者有几。”（《黄生借书说》） 因丝有两端，所以一方面，引申为“事物的开端，开始”。另～ 中Ｅ１．的“几”应引申为指数量之多，在Ｅ２．中“几”则用 来指数量之少。 方面，可引申为“事物的末端，残余” 又如：“仅”字在“仅有”中的意思为“只”形容程度低。 Ｂ３．“方且为绪使。”（《庄子・天地》） Ｂ４．“食不敢先尝，必取其绪。”（《庄子・山水》） 在白居易《与元九书》中有“凡枉赠答诗仅百篇”。这其中的 Ｂ３．中义为“事物的开端，开始”Ｂ４．中则为“事物的末端， “仅”应引申为“将近，极言其多”的义项。 再如：“颇”字亦是如此，它的一个义项是形容程度高， 残余” 又如； “巧”。“技也。”ｎ］［ＰＩＯ０］一方面可引申为“机 “颇高”说得如此；另一方面则形容程度低，引申为“略微”。 巧，乖巧”，如： Ｂ５．“故为兵之事，在于顺祥敌之意，并敌一向，千里杀 将，此谓巧能成事者也” （《孙子・九地》）而如果“机巧”到 了一定限度，就成了相反义“伪诈”，如 Ｂ６．“子日： ‘巧言令色，鲜矣仁’” （《论语・学而》） 中“巧”就为此意思 （二）“反义同词”的为动词，动作因施动、受动的不同， 出现两个相反的义项。 是说一一些动词本身不具有两者兼有的义项，但它却处于施事 与受事不同语义场中之后，就有了两者相反的引申义项。 如： “受”。“相付也。”¨ 指两人之间互传东西， 但因施、受的不同，可引申为“接受”和“授予，给予”两个相 反意思。 ｃ１． “万钟则不辨礼义而受之。”（《鱼我所欲也》） ｃ２． “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 （《师说》） 这中ｃ１．“受”引申为“接受”ｃ２．“受”义为“给予”。 又如：“纳”。“丝淫纳纳。”［４］Ｕ＇ｅｒ１］因施、受的 不同，可引申为“交出”和“收进” ｃ３．“成妻纳钱案上。”（《促织》） Ｃ４．“因出己虫，纳比笼中。” （《促织》） ｃ３．“纳”义为“交出”ｃ４．“纳”义为“收进”。 又如： “奉”。“承也。”［４］［Ｐ５９］因施、受的对象不 同，可引申出“给予”和“接受”两个意思。 ｃ５．“奉之弥繁，侵之愈急。”（《六国论》） ｃ６．“奉命于危难之间。”（《出师表》） Ｃ５．的“奉”义为“给予”，在Ｃ６．中“奉”义为“接受”。 （三）本义为一个上位义，上位义之下包含有两个相反的下 位义。 这次中以“臭”和“祥”表现的充分。 如：“臭”［ｘｉｆａ］。它有一个基本的上位义，即“气味的 总称”。“臭，禽走臭而知其迹也，犬也”。Ｅ４］ 《诗经・大 雅》：“上天之载，无声无臭。”就指的是“全体气味”。但由 于在“气味的总称”这个上位义义项里，包含有香气和臭气两个 下位义，两者相互对立。在： Ｄ１． “同心之言，其臭如兰。”（《周易・系辞》） 这其中的“臭”义为“香气”。 Ｄ２．“民食果菔蚌蛤，腥臊恶臭而伤腹胃。”（《韩非子・五 蠹》） Ｄ３．“兰茁荪蕙之芳，众人之所好，而海畔有逐臭之夫。” （曹植《与杨德祖书》）中“臭”的义被引申为“臭气”。 义如：“祥”。它有一个基本的上位义，为“吉凶的征 兆”。“祥，福也。”Ｈ】＿ 段注：“凡统言则灾亦谓之祥， 析言则善者谓之祥” 。“是何祥也？吉凶焉在”，是为它的本 义。但“吉凶的征兆”本身就包含有有两个相反的下位义“吉 兆”和“凶兆”。在 Ｄ４．“以观妖祥，辨吉凶”（《周礼・春官》） Ｄ５． “将有大祥，民震动，国几亡。”（《左传・昭公十八 年》） 中Ｄ４．“祥”义引申成了“吉兆” 而Ｄ５．则引申为“凶 在司马迁的《史记》中有言“至于序《尚书》则无年月，或颇 有，然多阙”就引申为“略微”之义。 通过以上的分析，我们可以看出，反义同词现象在古汉语的 词汇中确实是普遍存在的。它是一个客观的、即成的语言事实。 那末，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语言现象呢？关于这个问题，学术界 上也早就有人讨论过。大多数学者的意见是：这是古代人们对事 物的朴素的辩证认识在语言中的一种反应。代表人物有高庆赐、 陆宗达、王宁、郗政民等人。我也认同这一观点，因为语言与思 维是紧密结合的。这些用语的使用者是一群拥有朴素辩证思维习 惯的古代中国人民。人们之间为了表达的需要，就会根据自己日 常的思维习惯“创造”使用出新的词义。其中 一部分词的新义与 原来义恰好形成相反的两个的义项。当大多数人们接受了 “创 造”出的的新词义后，“反义同词”就此产生了。 但是，我不认为这是出现这一现象的根本原因。以上的观点 太具有主观性。把人的主观性思维先期地介入到语言现象本身， 有些主观臆断的倾向。诚然，语言与思维紧密结合。使我们不可 能排除主观因素去研究语言。但语言也是一个客观实际，是客观 存在的一个物质事实。我认为在研究语言时应具备两个基本的研 究原则：一是物质观，一是辩证观。两者缺一不可。因此，我认 为出现“反义同词”的原因首先应该在于这些词本身。肯定了词 自身的原因，就坚持这些词为客观实在的物质原则，而不是人主 观大脑中的产物。有了这些可以被人们“反向引申”的词之后， 才会有引申的可能性。它的出现、使用都与自身有很大的关系， 乃至于最后的消亡很大程度上也是词类自身“优胜劣汰”的结 果。第二，是因为人们的思维习惯的影响。这在上面已提到过。 人们的思维作用于词，改变词的意义。词的意义又反作用于人的 的思维方式。促使人们发现这些词，使用这些词。最后由于人类 社会发展的诸多因素，在一定程度上又促使这些词的消亡。 总之，“反义同词”在古汉语中是普遍存在的一种语言现 象。从古至今的语言学界对它的研究成果已有很多。己揭开了它 神秘的面纱。但人们往往对它加入了过多的主观色彩，使它走向 了另一种神秘。应该肯定的是：它的出现是由诸多因素造成的， 这其中既有客观词本身因素又有主观人思维因素。而我们只需将 它看成是一个即成的语言事实，并建立一套科学、规范的方 和研究手段。不要再加入过多的主观色彩，使它的研究再次陷入 “神秘”的境地，步入歧途。 参考文献 …十三经注疏［ｚ］北京：中华书局，１９８０ 【２１齐佩珞训诂学概论［Ｍ］北京：ｑ－华书局，１９８４年５月 【３］郗政民ｌ反训浅谈［Ｊ］西北大学学报，１９８４年４期 【４】［东汉］许慎．说文解字［Ｍ］长沙：岳麓书社，２００６年１月 作者简介： 司章成，陕西理工学院文学院汉语言文学（）７３班本科在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