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满的青少年呈现——《四百下》影评
和中国电影市场时下流行的浮夸空虚的青春片相比,特吕弗的《四百下》在展现青少年普遍而又独特的孤独与焦虑的精神世界上做得尤其出色,丰满真实的人物刻画和导演展现出的人道主义关怀魅力,是这部影片引起法国乃至世界观众共鸣的重要原因。
一.丰满的精神世界
十二岁的安托万是法国资本主义社会中最普通的青少年,这个年龄的孩子也是当时社会下最容易被忽略的一群人,特吕弗用“作者论”的拍摄理念,把自己童年的真实经历赋予影片中的安托万,保证了这一典型人物的普遍性和真实性,这也是法国新浪潮电影流派拍摄自传性质电影所具有的优点和艺术性。
然而要想把这个典型的人物拍得丰满、拍得让拥有各种各样不同经历的观众都能感受得到共鸣,能够有一条最核心的主线——普遍的青春期情感,又能有丰富的分支——独特的人物气质,这才是最体现导演才华的地方。而特吕弗用他视作自来水笔的摄像机和充满韵味的镜头艺术,为我们展现了一个敏感、感情丰富、烦恼多样的青少年,而不是一个脸谱化的单性格人物。
首先在丰富的情感世界中有一个从头至尾贯穿的主线——孤独与压抑。影片频繁地进行室内外场景切换:室内镜头多为静止而放大的,如安托万在教室被老师冤枉、在家中被母亲训斥、在教官所沉闷地躺着。这些封闭的空间、单独的人物镜头特写(仿佛老师和安托万、父母和安托万之间没有情感交流,更多的是隔膜和自顾自),深入地表现了这个孩子的孤独。空间上是那么令人窒息,无处可逃;精神上是那么孤独,压抑的情感无人聆听。而外景多采用俯视镜头和拉长远景,给人短暂的空阔和释放,如安托万和朋友在楼顶向下望,幻想着去海边,但镜头拉近就是拥挤的巴黎街头和走不完的人群,这也正好起到了讽刺效果:小主人公好不容易从封闭的室内到室外,却依然是满满的人群,而这么多人中,竟无一人关心倾听他。值得注意的是安托万在外景中的杰克外套一直是立起领子,一副防御和封闭严肃的样子,这是很动人的细节。
有两个镜头对比很有意思:转轮游戏在室内,虽是被局限,但安托万却可以自由地选择出来和进入,内心快乐;最后长镜头跟着他到向往已久的大海,却生生被海浪挡回来,也是局限,但已无处可逃,这才更是无奈。导演在镜头的处理上这种对比着的别出心裁总是给人很大的冲击感。还有一点这里指出,电影院在室内场景中的独特性:安托万和父母从电影院走出(室内到室外)的快乐是延续的,而不是一种室内压抑到室外释放的对比,孩子们看电影时面部的快乐的表情特写说明了电影对于主人公的特殊意义(这也表现了电影艺术对特吕弗本人的拯救,呼应了影片“献给巴赞”的片头)。
其次是围绕孤独与压抑这一主线分出的更多青春期精神细节。
1、男孩的性觉醒:安托万摆弄母亲的睫毛夹子,在少管所要腾位置给新搬进来的妓女时的不自在,被问及是否和女孩上过床时脸上生动的表情,这些都真实地表现了那个年纪地男孩子性意识的首次觉醒,他的生理和心理在迫切成长,但社会家庭学校却对他报以无视,这种自然生长与人为压制的对比更体现出可悲。
2、语言的觉醒:青春期的孩子对语言的探索也是孤独和备受压制的。安托万对巴尔扎克的崇拜至极,本能地模仿他并把它视为自己的东西,这恰是特吕弗的思考和反抗:模仿是语言最初的状态,这本没有什么不对(或许和特吕弗对自传体电影的推崇有异曲同工之妙,自传体电影相当于对生活本身的一种模仿,而后再加以艺术加工和升华)。 二.导演的人文主义关怀
这既然是一部自传性质的电影,那么可以反映出特吕弗本人青少年时期是孤独和备受心理虐待的。这样一个人,却能勇敢地展现童年的阴影,用治愈了自己的电影艺术来引起世界人对这个年纪孩子的关注,无疑是令人尊敬的,使得电影具有感人的力量。他以一种关怀的镜头在回忆自己的童年,仿佛镜头是眼睛,持续关注着安托万的生活(这也是长镜头才能体现出的关怀感)。这是电影给我的最动人的体验。
最后阐述一些个人认为的缺陷。电影的吸引感不是很强,观影过程中觉得略有乏味和悲苦。安托万的好朋友是他很大的依靠和安慰,他们之间的快乐互动如果可以更多一些或许会让人更觉安慰。还有,影片最后的凝镜——安托万意味深长的眼神投射,直接是指向观众的,这其实给观众最强的冲击力。看完后觉得内心不能平静,不得不说这样的结局处理很成功,完全地塑造了敏感无处可逃的青年形象。但若是能结局留以希望可能会在抚慰上更好些,让人们看到这些孩子的一些希望,毕竟特吕弗本人最后被巴赞领走,在电影上获得抚慰。(但安托万系列还有后续,故该点也算是有所体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