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RINTING FIELD 2018.07
打响上海文化品牌 助力字体创写设计——浅谈汉字印刷字体创写设计的传承与发展
沈剑毅
文字，是传递信息的主要载体之一，更是文明文化传承的重要法宝。随着社会与科技的发展，以各种字体呈现的文字早已成为人们文化生活中不可或缺的重要元素。字体所传递的历史文化艺术美感和内涵也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人们生活的方方面面，尤其是目前人们在办公、社会活动或是阅读中遇到的各种汉字印刷字体，更是反映时代发展与社会进步的重要载体。上海是中国现代汉字印刷字体创写的发源地，上海印刷技术研究所字体研究室是目前社会上广泛使用的“宋体、黑体、仿宋体、楷体”等汉字印刷字体的原始创写者。对于历代印刷字体设计工作者的默默奉献与辛勤耕耘，以及他们对现代文化传承传播发展所做的贡献，人们更是不能遗忘。
近期，上海、上海市发布了《全力打响“上海文化”品牌 加快建成国际文化大都市三年行动计划（2018-2020年）》，提出了“优秀传统文化传承专项行动”。汉字印刷字体书写技
艺作为传统文化非遗项目，上海印刷技术研究所字体研究室作为现代汉字印刷字体的创写设计者，自然要参与到“优秀传统文化传承专项行动”中，为打响上海文化品牌贡献力量。本文将就上海印刷技术研究所字体研究室印刷字体设计的传承与发展工作做一简要介绍，与大家分享。
一、上海印刷技术研究所字体研究室印刷字体创写设计的传承与发展
中国文字已有5 000多年历史，在各个历史时期形成的字体都有各自鲜明的艺术特征。殷商时期形成的甲骨文是汉字的祖先，秦朝时期秦始皇统一了文字形成了小篆，东汉时期形成了楷书并沿用至今；唐朝时期发明雕版印刷术，形成了以书法字体为基础的印刷字体；宋朝时期雕版印刷被改进为活字印刷术并被广泛使用，形成了宋体印刷字体，并成为沿用至今的印刷常用字体。目前，我国常用印
特 稿1刷字体主要有楷体、宋体、黑体和仿宋体，其中楷体已有1 000多年历史，宋体有500多年历史，黑体和仿宋体均有100年左右的历史。
1.上海印刷技术研究所字体研究室成立背景在1959年举行的莱比锡国际书博会上，我国参展的画册印刷质量与书籍装帧设计及插图等，均获得多项金、银、铜质奖，唯独书籍印刷字体评价很差，版面上横排字行高低不齐，竖排字歪歪扭扭未保持垂直，且同一版面文字深淡不均，与其他国家书籍相比差距很大。此外，从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到1960年，印刷字体沿用以前的铜模铅字，印刷厂刻字师傅们对缺损活字修修补补，字形陈旧杂乱，当时沿留下来的宋、黑、楷、仿宋四大印刷字体均不规范。而且，1956年到1959年间，国家连续公布了四批简化字体和偏旁类推字共3 000字左右，后续简体字刻字补换因工作量大而尚未全面完成。为改变这种状况，在原国家出版总署和上海出版局的指导帮助下，国内首个印刷字体研究室于1960年8月在上海印刷技术研究所正式成立，并议定了“整旧创新并举，由整旧起步，逐步向民族化、群众化、多样化的字体设计创新发展”的方针。
2.组建了传承并发扬工匠精神的印刷字体专业设计队伍
上海印刷技术研究所字体研究室成立伊始，按照公布的《汉字简化方案》《简化字总表》及《印刷通用汉字字形表》，规定字体的字形、笔画要严格规范、统一标准的要求，集聚行业内书法家、刻字专业技术人员及装帧设计人员，参与字体创写设计，分宋体、黑体、楷体、仿宋体等设计工作组率先革新印刷字体，组建了国内第一支印刷字
2特 稿体专业设计队伍。这些设计工作者用心血和智慧树立了字体设计薪火传承的里程碑，他们主导设计的宋体、黑体、楷体、仿宋体等印刷字体在实践应用中脱颖而出，得到了社会方方面面的广泛认可与肯定。在上海印刷技术研究所字体研究室发展中，涌现了三代传承并发扬工匠精神的印刷字体优秀设计师。他们手工设计书写的宋体、黑体、楷体、仿宋体等原稿总计超过15万字至今保存完好，这些手稿字形规范统一，融入艺术创意，字数多而全，保存完好，是一份历久弥新的民族文化遗产。目前，上海印刷技术研究所字体研究室字体开发团队由字体评定专家和字体设计师组成，其中字体评定专家由1位第一代字体传承人和4位第二代字体传承人组成，字体设计师由3位第三代字体传承人组成。
3.实现了汉字印刷字体的标准化、规范化针对当时重点图书和主流出版物内容在字体方面的需求，上海印刷技术研究所字体研究室吸取历代字体书写技艺精华，率先开启了汉字印刷字体的传承书写工作，对宋、黑、楷、仿宋四种常用字体推陈出新，确立统一标准，设计了宋体一号、二号（正文）和黑体一号、二号（标题）等规范字体，然后广泛应用于全国各类出版物和其他报刊。这些规范的汉字印刷字体具有鲜明的时代特征，对于消除当时社会用字混乱、不规范等现象起到了积极的引领作用。此外，第一代汉字印刷字体设计大师还把积累的经验及心得经过反复酝酿、斟酌、概括、提炼，出版了全国统一的《汉字印刷字体设计规范》（技术标准）。该规范明确以铅笔稿设计、画线、勾描、填墨、描白、评字、审稿为工艺流程，主要包括笔形规范、部首声旁规范、字形大小规
范、笔画粗细规范、重心规范等技术要素，第一次确立了我国汉字印刷字体书写必须共同遵守的技术标准，可以说是继秦始皇第一次用小篆统一文字之后文字改革发展史上的又一个里程碑。正因此，上海印刷技术研究所字体研究室是中国现代汉字印刷字体创写的发源地，也是目前社会上广泛使用的宋体、黑体、仿宋体、楷体等标准汉字印刷字体的原始创写者。
4.汉字印刷字体创写设计影响深远并硕果累累截至目前，上海印刷技术研究所字体研究室以原创手工创写设计技艺，设计了宋体、黑体、楷体、仿宋体等37种印刷字体共计40多万字，其中有16副字的字体作品获上海市版权局作品著作权登记证书。这些汉字印刷字体早已广泛应用于社会活动的方方面面，取得了良好的社会效益。如仿宋体广泛应用于党政机关文件、各类期刊正文等；宋体一号最先用于1965年版《辞海》正文字体；黑体一号、黑体二号被先后用于1965年版《辞海》等大型工具书标题与书眉；宋体二号用于1965年横排版《选集》正文字体；在1978年到1983年间为《汉语大字典》正文排版用字扩充了宋体一号，靠原创手工设计制作完成了宋体一号共63 561字稿，超过了中国历代任何一部辞书出版的字数。此外，上海印刷技术研究所还完美解决了1999版《辞海》排版涉及的超量汉字字库与复杂排版的技术问题，为国家古籍整理规划重点项目《古汉字诂林》攻克了甲骨文、金文等类古文字排版的难题。2009年，上海印刷技术研究所申报的“汉字印刷字体书写技艺”项目被列入第二批上海市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名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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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印刷技术研究所字体研究室的设计师在创写设计汉字印刷字体的同时，将设计实践工作心得与积累整理形成汉字印刷字体书写技艺理论材料，编辑出版了《印刷活字研究参考资料》《宋体二号印刷活字设计研究报告》及《黑体二号印刷活字设计研究报告》等论文和学术研究报告。这些论文和研究报告从字体结构分析、重心高低掌握、笔画粗细控制、字形大小理解、部首声旁搭配、审美视角理念等方面进行理论探索与提炼，找出设计规律，实现了感性认识到理性认识的转变，提升了字体专业设计的理论水平，为培养印刷字体创写设计人才提供了珍贵的学习教材，对出版印刷行业持续创写设计具有重要的指导意义。
二、对于字体创写设计工作的思考和建议
汉字印刷字体上承历代、下传千秋于世界，汉字印刷字体的保护、传承与规范需要持续创新发展。随着数字信息科技的发展，我国研制成功“汉字信息处理系统”，解决了汉字的数字化处理问题，被誉为“汉字印刷术的第二次发明”，也标志着汉字信息处理技术进入数字信息时代。近年来，随着网络数字信息技术的跨越式变革发展，图像和文字等视觉要素的传递方式日新月异，推动了一系列计算机字体的应用发展，也为传统字体创写设计带来了巨大的挑战和机遇。然而，不可忽视的是，字体创写设计鱼龙混杂，设计标准不统一、欠规范，字体使用随意性强，字体知识产权保护意识薄弱，传统字体创写设计人才流失等现象，制约着字体创写设计工作的可持续健康发展。为此，作为上海市非物质文化遗产“汉字印刷字体书写技艺”项
特 稿3目单位，上海印刷技术研究所有责任进一步推进字体创写设计及周边工作，促进“非遗”项目汉字印刷字体书写技艺的有序传承与规范发展。
1.字体创写设计标准亟须更新规范
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圆。目前的字体设计行业中，有些字体设计人员以现有字体为模板，在未经授权情况下修改现有字体演变成新的字体，导致设计字体混乱和发展无序。此外，有些设计人员未经过字体设计专业培训，往往存在设计字体无法规范统一，误导人们对字体艺术形态理解。1961年制定的《汉字印刷字体设计规范》虽提供了参照标准，但经过了近60年发展，尤其是计算机数字信息技术广泛应用于字体创写设计的背景下，适应新发展的字体设计技术规范与标准滞后于时代与技术的发展，亟须对《汉字印刷字体设计规范》进行补充、更新，尽快制定计算机字体的规范统一标准。为尽快落实与时代发展同步的字体设计规范标准，建议由主管部门牵头成立字体设计规范标准委员会，由上海印刷技术研究所集结字体设计专业技术团队力量，落实字体设计规范标准制定工作。
2.字体设计版权保护力度亟须加强
字体创作是一项艰苦并具有很高技术门槛的工作，每种字体设计都需要投入大量的财力、人力、物力及技术力量，并经设计团队数年时间研发设计，可以说是设计团队的呕心沥血之作。然而，目前国人的字体知识产权保护意识薄弱，字体盗版见怪不怪、层出不穷，存在诸多下载无授权使用的现象。因为字体盗版及版权保护意识薄弱，字体设计单位和个人无法获得预期的经济收益，导致字体设计单位和个人的创作积极性下降、设计人才流失，
4特 稿阻碍了字体设计的可持续创新发展。由此说明，人们对字体知识产权保护的意识还有待加强。
目前，汉字字体知识产权保护问题在国内立法仍属空白，但这个问题已经得到了众多专家学者的广泛关注。在近期举行的上，有代表就该问题提出议案，建议在著作权法修改时，将独创性的单字和字库列入美术作品著作权的保护客体。上海印刷技术研究所是上海市非物质文化遗产“汉字印刷字体书写技艺”项目单位，对于因字体知识产权保护意识薄弱及盗版造成的潜在经济损失情况感同身受，尤其是影响字体设计工作人员创新积极性并导致字体设计人才流失的情况，充分说明字体知识产权保护工作亟须加强。建议主管部门重视字体知识产权保护工作，加强字体盗版打击处罚力度，支持字体版权维权，推动字体版权保护立法。
3.字体设计非遗传承亟须重视
“汉字印刷字体书写技艺”项目虽然是上海市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但人们对于字体创写设计的知晓度还远远不够，要将字体创写设计提高到保护中国特色文化艺术的层面去重视，加强宣传力度，通过举办各种有针对性、有影响力的汉字文化艺术活动，提高人们对于“汉字印刷字体书写技艺”这类非物质文化遗产的认识。上海印刷技术研究所的上级主管单位上海印刷集团，目前正在积极推动活字艺术的宣传、保护、传承工作：首先，上海印刷集团整合了旗下相关企业的数字印刷技术资源，借助数字化技术的应用来保护及传承汉字印刷字体文化艺术，构建汉字字库数据平台，先期做好《辞海》《古汉字诂林》及古琴减字谱字体的字库数据化建设；其次，致力于字体设计文化艺术社会影响
力的提升，在上海、北京、扬州等地举办“活字生香”跨年展，同时通过举办字体设计大奖赛、《辞海》新字体发布会、活字非遗传承人表彰、字体文化互动体验、字体文创产品开发等活动，全力推广活字艺术，使“汉字印刷字体书写技艺”的传承与发扬得到人们广泛的关注与支持。
4.字体设计传承人亟须发现并培养
字体开发应用是一个民族和国家文化软实力的体现，人们对传统书法艺术的挖掘和利用丰富了汉字印刷字体的种类，同时也传播了中国独特的文字艺术。一种字体的创写设计需要字体设计师深厚的艺术修养和精心的调整与修改方能实现。在字体设计制作过程中，设计师必须具备个人历史责任感和文化传承的使命感，才能设计出流传千百年的精品字体。然而，现实情况是专业字体设计人才因为诸多原因而流失，字体设计传承后续乏人。为确保字体设计非遗项目的有效传承，建议由上海印刷技术研究所牵头，由相关部门以专项资金扶持的方式，抓紧储备及扩大字体设计人才后备队伍，通过“以老带新”的方式，传承字体设计的技术经验，扎实设计人员的专业功底，为字体创写设计的创新发展积聚力量。
5.字体创写设计亟须创新发展
目前，除了关键核心的技艺铅笔稿创写设计，字体设计的其他一些辅助工作可通过计算机完成。这使得字体选择多样化、形式呈现个性化、媒介数字网络化已经成为现实，也改变了普通出版物和其他媒体的图文面貌特征。但即便如此，为满足数字信息时代发展的需要，计算机字体在美术设计应用、电子阅读设备、网页浏览等方面仍将作为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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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流字体。此外，一些专业字体字形设计开发机构挖掘富有个性的书法字体，如一些当代名家的书写体、政治领袖字体、影视明星徐静蕾的手写体等，这些字体具有明显的时代特征，有利于丰富版面的艺术效果，已在网络媒体上大量应用并受到认可。然而，在一些书法字体向计算机字体转换过程中，将书法字体标准化以后，无法呈现毛笔笔锋变化多端的肌理效果，由此导致美感缺失。所以，字体设计师在开发计算机字体时需谨慎对待，在符合相关技术标准规范及知识产权规范的基础上，积极创新字体设计模式和字体表现形态，确保字体设计的传承与创新实现更好的融合发展。
总之，我国文字历经数千年的孕育发展，具有深厚的人文艺术底蕴和内生发展张力。目前经常用到的宋、黑、仿宋、楷字体字库，是无数专家学者与设计师、工艺师的脑力与体力共同孕育的成果，饱含着浓厚心血与汗水，更是承载着国家文化软实力提升并实现文化强国的梦想。上海是中国现代汉字印刷字体创写发源地，打响上海文化品牌，上海市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汉字印刷字体书写技艺”不能缺席，上海印刷技术研究所应以此为契机，推进汉字印刷字体书写技艺的规范传承，强化“汉字印刷字体书写技艺”这种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宣传推介，加强字体设计人才培养，完善字体知识产权保护体系，将“汉字印刷字体书写技艺”这一优秀传统文化传承并发扬光大。
作者单位：上海印刷技术研究所
关键词：上海文化品牌 字体创写设计 文化传播传承 版权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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