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敦煌出土的梵文于阗文双语医典_耆婆书_陈明

来源:华佗小知识
《中国科技史料》第22卷 第1期(2001年):77—90

ChinaHistoricalMaterialsofScienceandTechnology Vol.22No.1(2001)

敦煌出土的梵文于阗文双语医典《耆婆书》

陈 明

(北京大学历史系中古史中心,北京100871)

  摘要:《耆婆书》(Jīvaka-pustaka)是出自敦煌藏经洞的梵文、于阗文双语医书,约抄写于公元11世纪之前。它现存为4个部分,有医方精选集的特点,属于印度“生命吠陀”体系。该医书中还有佛教影响的痕迹。文章主要从其内容结构、双语文本比较、相同医方比较等方面,讨论了《耆婆书》的一些特色。

关键词:《耆婆书》;耆婆;印度古典医学;中印文化交流中图分类号:R793.51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0-0798(2000)01-0077-14

1 《耆婆书》的写本及其研究

《耆婆书》(Jīvaka-pustaka,以下简称为JP)是斯坦因(A.Stein)从敦煌藏经洞盗去的于阗文和梵文的双语卷子,入藏英国伦敦的印度事务部图书馆(IndianOfficeLibrary),馆藏编号为Ch.ii003。《耆婆书》的双语文本关系中,梵语是原语,于阗文本是译本。它的书名是贝利(H.W.Bailey)教授为了研究方便所起的,因为在它现存的开篇部分提到了与佛陀同时代的印度名医耆婆(Jīvaka)的名字。这个书名后来被学界广泛接受。

《耆婆书》贝叶本,现存的起至页码从44到116,共73叶,每叶11.75×31cm,正背书,每面5行。现存的开头完整,而结尾部分残缺过甚。至于最原始的面貌如何,就很难推断了。从内容上看,它是一部印度“生命吠陀”(A-yurveda,阿输吠陀)体系的医学著作。它包含了好几个部分的医学文献。恩默瑞克(R.E.Emmerick)教授认为,它至少有4个部分,其标志为每一部分之前都有“Siddham(悉得成就)”一词,具体位置分别在原卷44r1、47v4、88v1和105r2四处,即药方JP[1]、JP[4]、JP[47]、JP[74]

。虽然《耆婆书》是于

阗文和梵文的双语写本,但二者并不能完全对应,时有缺漏。其中的第一部分,于阗文本

收稿日期:2000-12-16;修回日期:2001-02-08;

作者简介:陈明(1968—),湖南衡阳人,文学博士,北京大学历史系博士后。

基金项目:1999年度全国博士后科学基金资助项目《敦煌梵文于阗文医典〈耆婆书〉研究》中博基[1999]17成果之一。

 ① 数码44r1与47v4等,是贝利教授转写本对《耆婆书》原卷诗颂位置的编号。以44r1为例,分别表示原卷中的叶

数、正面/背面(正为r/背为v)、行数,即《耆婆书》原卷第44叶正面第1行。下同。而JP[1]、JP[4]、JP[47]、JP[74]则是恩默瑞克教授根据柯诺夫英译本对《耆婆书》药方的编号,如JP[4]表示《耆婆书》的第4条药方。下同。78中 国 科 技 史 料22卷

和梵文本是逐句交替的;在第二至四部分,于阗文本则是根据梵文本的每一个药方来对译的。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现象,原因暂时无法解释。《耆婆书》现存的药方又包含了4种形态,药方的4种形态与文本的4个部分是完全对应的,具体为:第一部分文本即药方JP[2—3](44r1—47v3),是一个大型的“阿揭陀药方”(阿伽陀,agada),也可称为解毒剂方;第二部分文本即药方JP[4]—JP[46](47v4—87v5)则是43个“药酥方”(ghrta),也可称为“酥药方”;第三部分文本即药方JP[47]—JP[73](88v1—104v4)是27个“药油方”(taila);第四部分文本是不完整的,药方JP[74]—JP[93](105r2—116v5)列举了20个“药粉方”(cūrna),也可称为“药散方”。虽然,有93条之多,但实际真正的药方数目只有91条,因为JP[1]形同篇首语,并不是药方,再加上JP[2—3]只能合算为一条。《耆婆书》这四个部分的形成年代也可能是不一样的。它们是从某一部医方选集中抄录过来的,或者其自身就是一部原始选集,这些问题都不太清楚。

和《耆婆书》同时由斯坦因盗自敦煌藏经洞的,还有另一部于阗文本的印度医典《医理精华》(Siddhasa-ra,以下简称为Si.),亦入藏印度事务部图书馆,馆藏编号为Ch.ii002。《医理精华》大约是在10世纪才译成于阗文本的,而它的梵文母本大约成书于7世纪中期。根据恩默瑞克教授的意见,《耆婆书》的成书要晚于《医理精华》[1]。从性质上看,《耆婆书》与《医理精华》一样,都带有医方精选集的特点。因为二者的药方在印度传世的医典中能找到一些相应的内容,而且二者相互之间雷同的药方也不在少数。

《耆婆书》的抄写年代也无法准确确定。对中亚使用的草书婆罗谜字体的详细研究,在国际学界还没有取得重大突破。而《耆婆书》就是用草书婆罗谜字体抄写的。《耆婆书》的于阗文本的语言属于“晚期于阗语”。这种语言是从相对较早的“早期于阗语”发展而来的,对其具体发展的历史年表,学界还没有彻底弄清楚。恩默瑞克教授认为,就其语言来判断,最多可以说它的抄写年代要早于公元1000年,因为此后于阗语就不再被用来写作了。《耆婆书》的梵语也没法提供什么断代线索。

《耆婆书》的图版由贝利1938年刊于《于阗文献选刊》[2]。其拉丁文转写本有两个,第一是1941年柯诺夫(StenKonow)出版的《一部于阗文医药文献:印度事务部图书馆Ch.ii003号写卷》[3],此书将其于阗文本译成英文,并把全文分为92条,第一、二条是颂赞之辞,其余几乎每一条就是一个药方,译文后附加了词汇表;第二是1945年贝利的《于阗语文献集》第一集[4],此书中将其双语文本均作了转写。

由于《耆婆书》的梵文部分,与常见的古典梵语或者佛教混合梵语在词形上相差较大,给人一种拙劣粗糙的感觉,研究起来有很大的困难,学者们对此的兴趣也不是很大。比如,贝利在《于阗语文献集》第一集中第135页以下只对梵文本作了全文的转写,而没有做任何的解释说明。柯诺夫一书仅仅涉及于阗文本,对梵文本几乎没有讨论,只是在将于阗文本英译时,偶尔利用了其中少量的梵文词汇。霍恩雷(A.F.R.Hoernle)曾经认为《耆婆书》中混乱不堪的梵文,代表了一位“没有多少婆罗门知识”的佛教僧人的语言,就亦见于其它古典文献中的《耆婆书》药方而言,其“粗糙的梵语(barbarousSanskrit)”被后来采用它们的作者们加以了改正。

在20世纪之内,《耆婆书》的研究文章屈指可数。据恩默瑞克教授发现的证据表明,最早研究《耆婆书》的学者是霍恩雷,他是于阗语文书的解读专家,而且对印度医学有着特殊的兴趣。他曾经整理研究了最著名的《鲍威尔写本》(BowerManuscripts)。1917年,霍 1期陈明:敦煌出土的梵文于阗文双语医典《耆婆书》79

恩雷在印度的一部纪念论文集中,发表了《来自的一部古代医学写本》(AnAncientMedicalManuscriptfromEasternTurkestan)一文,文中对《耆婆书》的一小部分内容不仅翻译了其于阗文本,而且还重建了其梵文本[5]。可惜霍恩雷的这篇重要论文多少年来一直被该领域的学者们所忽略。霍恩雷后来继续从事《耆婆书》的研究,他试图出版对残篇

44—72r部分的研究,仍取题为《来自的一部古代医学写本》,并将它作为他的著作《在发现的佛教文献的写本遗存》(ManuscriptRemainsofBuddhistLiteratureFoundinEasternTurkestan)的第二卷。他的编订包括对《耆婆书》的写本、字体、语言的长篇介绍,而且除了对于阗文本的编订和翻译之外,还包括对梵文本的重新拟构。他的这部书稿没有正式出版,而被他标为“打印副本(Press-Copy)”,收藏在印度事物部图书馆,编号为MSSEurD723。霍恩雷的这部未刊稿知之者甚少,幸蒙恩默瑞克教授的大力宣扬,才使霍恩雷的成果不至于湮没在书海浮尘之中,使其心血倡明于世。

除贝利《于阗文献选刊》中的图版、《于阗语文献集》第一集中的转写、柯诺夫一书之外,菲利奥扎特(JeanFilliozat)在对贝利《于阗语文献集》(第一集)的一篇书评中,就将《耆婆书》中的5条药方追溯到《遮罗迦本集》了》耆婆书》JP[1]的内容[7]。

[6]

。1983年,贝利在《剑桥伊朗史》一书中,翻译

而后来研究《耆婆书》的主要学者则是恩默瑞克教授。他的主要相关论文有5篇。1979年,恩默瑞克发表了《对〈耆婆书〉研究的贡献》。该文对《耆婆书》与《医理精华》进行了比较研究,指出了两书中雷同的药方,并探讨其中的剂量方法。1982年,恩默瑞克发表短文《霍恩雷与〈耆婆书〉》,指明了霍恩雷研究《耆婆书》的过程及其主要贡献[9]。1992年,恩默瑞克发表论文《 字解毒剂》,具体分析了《耆婆书》中的第一个大型药方(JP[2—3])“ 字(Svastika)”解毒剂,逐句将该药方的双语进行了校订和翻译,特别是对梵文部分进行重新拟构。恩默瑞克的重构工作,是基于他认为,《耆婆书》与其它医学著作用的是同一种梵语,现有的这个文本是由于于阗语的抄写员所受的梵语书写训练不够,不能正确地将口头的叙述写下来[10]。1994年,恩默瑞克在葛玛丽(A.v.Gabain)的纪念论文集中发表了《大青盐酥药方》一文,具体分析《耆婆书》中的第六个药方(JP[6]),逐句将该药方的双语进行了校订和翻译,还分析了各句中的重点于阗文词汇[11]。1997年,恩默瑞克发表《霍恩雷未刊之〈耆婆书〉版本中的大青盐酥药方》,主要公布了霍恩雷一书中对《耆婆书》第六个药方“大青盐酥药方”的研究情况,并分析了其中的一些词汇[12]。

除了以上专门的研究文章之外,贝利的《于阗塞语词典》(DictionaryofKhotanSaka)和恩默瑞克对《医理精华》的系列论文中,都涉及到分析《耆婆书》中的若干词汇。

在中国,关注《耆婆书》的学者更少。1997年,季羡林先生在《的甘蔗种植和沙糖应用》中,介绍了《耆婆书》的写本情况,并且将《耆婆书》中的最后5个药方于阗文部分译成汉文,利用这几个药方中的蔗糖的药用材料,讨论了古代的甘蔗种植和沙糖应用情况。这篇文章除关注文化交流意义上的沙糖之外,其启发性价值更在于将《耆婆书》中的胡椒、石榴子等8味药物与《本草纲目》进行比较。正如作者所言,“以求得中亚医学———表现在药方面的医学———与中国医学之间的联系,并发掘其中蕴涵着的更深一层的意义,这也算是一种比较医学吧。”可以说,该文打开了中亚医学与中国医学比较的窗口,提供了中外医学比较研究的可靠资料,反映出该文的终极主旨在于倡导中国医学、印度医学、波斯医学、阿拉伯医学的汇流研究,在史学领域开辟出中外古代医学比较的新课题[13]

[8]

。该80中 国 科 技 史 料22卷

文后收入《季羡林文集》第十卷《糖史(二)》之中。

1998年出版的《敦煌学大辞典》,收录了由荣新江先生撰写的词条“于阗语时缚迦书”。现将词条内容

录如下:

  “敦煌写本。Ch.ii.003号。贝叶本,共七十三叶,正背书,每面五行。开头称此

书系世尊授与医师时缚迦(jīvaka)的知识,贝利因此名之曰《时缚迦书》。用梵文和晚期于阗语对照书写,梵文部分似是记录稿,颇多讹误。其所收药方有大约三分之一可以从《悉昙娑罗》等梵文药学著作中找到。贝利转写载于《于阗语文献集》第一卷,柯诺夫(StenKonow)《一部于阗文医药文献》(1941)有英译本和历史价值的论说。”[14]2000年,笔者在《中华文史论丛》上发表了《敦煌梵文于阗文医典<耆婆书>中的“十味酥”药方解读》,利用《鲍威尔写本》中的相应药方,解读了JP[8]中的每一个词汇,并将其双语文本进行比较,作了其文化意义的初步阐述。《耆婆书》是现今存世的以耆婆(Jīvaka)命名的最重要的医典。它藏于敦煌洞窟,从医学交流的角度来看,这本身就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现象。就耆婆个人而言,可以说是一个非常特殊而又极其重要的人物。他是与佛陀同时代的一位带着神话色彩的名医。佛典和印度俗世医典中称之为“医王”,于阗文的一些残卷中称之为“医圣、医王”。陈寅恪先生对这位佛教医王也很有兴趣,初步认定中医典籍中的歧伯,可能就是Jīvaka(耆婆)的音译①。在佛典、印度俗世医典、中医典籍、敦煌的发愿文书,乃至我国的正史中,都多次提到耆婆的大名、故事或著作。因此,耆婆与《耆婆书》在中印文化交流史上都有着重要的意义。

[15]

2 《耆婆书》的内容构成

将《耆婆书》和《医理精华》相比较,我们发现,虽然《耆婆书》的成书要晚于《医理精华》,但是,二者从性质上看,均带有医方精选集的特点。不过,它们在内容结构上又有着很大的差别。

《耆婆书》的内容结构如下:

第一部分:篇首赞辞、 字解毒剂。

第二部分:阿输乾陀酥、大妙酥、大青盐酥、胎藏酥、十味酥、胡瓜酥、千眼酥、大胜身王酥、大“牛五净”酥、香胡椒酥、奶酪酥、黄花假杜鹃酥、真善酥、山榕酥、三辛酥、长生酥、茄子酥、酢浆草酥、含羞草酥、千眼酥、苦甘露酥、退黄酥、杜松子酥、雄鸡酥、三果酥、无名酥、涂糖酥、干姜酥、视觉酥、阿输乾陀酥、大滴酥、尖叶酥、点滴酥、山榕酥、大苦酥、六帕那酥、五帕那酥、食甘露者酥、无伤酥、闭鞘姜根酥、持金刚酥、无名酥、甘蔗属酥。

第三部分:日出油、无敌油、香菜籽油、阿输乾陀油、甜根子草油、脆兰油、涂脂油、乳山药油、脆兰油、无名油、无名油、无名油、无名油、无名油、无名油、无名油、无名油、无名油、无名油、萝卜油、无名油、大篦麻油、无名油、无名油、无名油、篦麻油、消肿篦麻油。

第四部分:樟脑散、大沉香散、沉香散、沉香散、大旃檀散、旃檀散、旃檀散、双马童散、心叶青牛胆散、无名散、印度枳散、劫比他果散、八分石榴散、无名散、八分糖散、摩伽陀散、达子香叶散、托盘散、甜味散、无名散。

①在《修行道地经》卷一“五阴成败品”中,歧伯和耆域(耆婆)并举,可见古人心目中此二人并非一体。 1期陈明:敦煌出土的梵文于阗文双语医典《耆婆书》81

《医理精华》共由31章组成,其内容结构如下:

医学理论、药物的类别、食物与饮料的法则、死亡的预兆、热病、痢疾、出血症、严重的肺病、内部肿瘤、水肿、尿道病、皮肤病、痔疮和瘘管、黄疸病、打呃和哮喘、咳嗽、呕吐和干渴、闭尿症、便秘、疯病和癫痫、风病和风湿症、酒精中毒、丹毒、肿胀、疗伤、眼科、疗毒、长生药和、童子方、五业治疗法、医疗细则。

可以看出,《耆婆书》与《医理精华》的结构原则是有差异的。其一,《耆婆书》是按照药剂的不同形态来安排药方的;而《医理精华》是按照不同的疾病来安排的,将所有的药方依

据所能治疗的主要疾病,分配到各个章节中去。其二,《耆婆书》只是90多条医方的集合,现存的材料丝毫也没有涉及到医学理论;而《医理精华》的前4章是医学理论的浓缩,中间部分各章节都先论述了该疾病的起因、分类、症状等医理内容,然后再列举治疗的药方,该书最后两章还有对医疗方法的补充说明,所以《医理精华》呈现出一部完整的医学著作的形态。

《医理精华》本身是一部传世的医书,它的结构在印度医学史上,基本上可以说是一个转折点,在此之前是一种形式,在此之后,从7世纪下叶起,摩陀婆迦罗(M-adhavakara)的

′《摩陀婆医经》(或译《摩陀婆病理经》,Ma-dhava-Nidana-,又名YogaViniscaya)以下,差不

多都模仿了它。象《医理精华》一样,《摩陀婆医经》没有分部,只是由70章组成,每一章主要论述一种疾病的形成原因等内容

[16]

。而《医理精华》前后的几部主要医典《遮罗迦本

′集》(Caraka-samhita-)、《妙闻本集》(Susruta-samhita-)、《八支心要方本集》(Asta-n·ga-

hrdya-samhita-)等,都是按照不同的治疗原则来编辑材料的,换句话说,它们是按照印度“生命吠陀”医学的传统分类来安排医书的内容的。“生命吠陀”医学的传统分类叫做“八支”(ast-a·nga),或者“八术”、“八医”等。义净在《南海寄归内法传》卷三“先体病源”条中,有详细的说明,谓:“然西方五明论中,其医明曰:先当察声色,然后行八医,如不解斯妙,求顺反成违。言八医者,一论所有诸疮,二论针刺首疾,三论身患,四论鬼瘴,五论恶揭陀药,六论童子病,七论长年方,八论足身力。言疮事兼内外。首疾但目在头。齐咽以下,名为身患。鬼瘴谓是邪魅。恶揭陀遍治诸毒。童子始自胎内至年十六。长年则延身久存。足力乃身体强健。斯之八术,先为八部,近日有人略为一夹。”[17]《医理精华》的第一章第一颂,也列出了“八支”的名目,“它(医术)的分支为:(1)眼科;(2)治身患;(3)鬼瘴;(4)治诸疮;(5)恶揭陀药;(6)长年法;(7)治童子病;(8)足身法。”①用现代的话来说,这“八支”相当于:头部与颈部的疾病治疗(针刺首疾,′s-al-akya)、内科病治疗(身患,k-aya-cikitsita)、鬼病治疗(鬼瘴,bhūta-cikitsita)、外科(所有诸疮,′salya)、解毒(恶揭陀药,agada)、长生不老方(长年方,vayo-raks-a)、儿科与妇科(童子病,b-ala-raks-a)、强精科(足身力,bīja-vivardhana)。

《遮罗迦本集》、《妙闻本集》、《八支心要方本集》就是以这8个方面为标准的。为了更清楚地看出《耆婆书》与以往古典医著的结构差别,不妨将《遮罗迦本集》、《妙闻本集》、《八支心要方本集》的结构列举如下:

①EmmerickRE.TheSiddhasa-raofRavigupta.vol.1:SanskritText(VerzeichnisderorientalischenHand-schrifteninDeutschlandSupplementbande23,1).Wiesbaden1980,17.汉译文见陈明《印度梵文医典〈医理精华〉研究》下篇“梵文医典《医理精华》翻译”部分,北京大学博士研究生学位论文,199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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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遮罗迦本集》分为8部、8支、120章。8部的“部”字是简单称谓,其词尾原为sth-ana,可以直译为“学处”。8部即:绪论部(Sloka-sth-′ana)30章、病理部(Nid-ana-sth-ana)8章、胚胎部(Vim-ana-sth-ana)8章、人体部(S-′arira-sth-ana)8章、强精部(Indriya-sth-ana)12章、治疗部(Cikits-a-sth-ana)30章、药术部(Kalpa-sth-ana)12章、成就部(Siddhi-sth-ana)12章。《妙闻本集》分为6部、8支、120章,外加附录76章。6部是:绪论部(Sūtra-sth-ana)46章、病理部16章、人体部10章、治疗部40章、毒理部(Kalpa-sth-ana)8章、补遗部/无上医理部(Uttara-tantra)76章。《八支心要方本集》分为6部、8支、120章。6部分别是:绪论部(Sūtra-sth-ana)30章、人体部6章、病理部16章、治疗部22章、药术部6章、后续部40章。这三部医典的结构基本上是接近的,均体现了“八支”的核心格局。而《耆婆书》与此相去甚远。

《耆婆书》是一部方书。是不是在印度“生命吠陀”体系内,方书的结构就完全相同呢?收入历代藏文大藏经《丹珠尔》医方明部(Gso-barig-pa),现存最早被译成藏文的梵文医典

′《百方篇》(梵名Yoga-sataka,藏名Sbyor-babrgya-pa),也是一部方书。该书的作者叫做

帕达龙树(梵名N-ag-arjunap-ada,藏译名Klu-sgrubshabs),译者为尼玛坚赞桑布(Nyi-margyal-mtshanbza·n-po)。我们不妨将二者稍作对比。《百方篇》不分章节,大致可以分为这几个部分:内科、头颈部疾病、外科情况处理、毒理学、魔鬼所致精神病之处理、儿科疾病、壮阳及滋补药治疗、五种特殊疗法(即五业治疗法)、辅助著作、人体要素加重的原因、减少三液(风、痰、胆汁)的疗法。不难发现,《百方篇》的内在结构还是以“八支”作为主干骨架的,而不是以药方形态来组织材料的。这至少说明印度“生命吠陀”体系内方书一类的著作,起码有两种结构原则:一为“八支”,一为药方形态。

《耆婆书》由于没有医理的支持,内容不免显得比较单一。但我们不能说这就是它的缺点,因为从出土材料来看,西域流传过的医学文献并不是所有的都那么结构划一,也有像《耆婆书》这种类型的,即只有医方没有医理。我们试以《精酪书》(Na-vanītaka)为证。《精酪书》是著名的《鲍威尔写本》中的第二部分,18年出土于库车某地。据霍恩雷的研究表明,《鲍威尔写本》约创作于公元4世纪,约抄写于公元350—375年之间。它共有7个部分,前3个部分为医学文献,可以说是现存最早的梵文医书之一。第1、3部分都是残卷,性质不太明确。第2个部分相对完整,共32叶,计1119颂。这是一册实用性的方书,很有可能是从当时流行的各类医书中抽取精粹部分选编而成。因为它的开篇题为“N-avanītaka”,此词即“生酥、乳酪”,喻指“前人的精华”。开篇的前10颂还指出了该书的结构,其内容试译如下:

  “(1)我将编一本标准的、包含了古代大仙人们(Maharsis)所创造的最好药方的、以《精酪书》为名的[医学]手册。(2)那些对患病的男人、女人有益的东西,那些对孩子们有益的东西,它们都将在这本着作中讲述。(3)它应该受宠于那些性喜简洁的医生们,不过由于它的医方的复杂,它也将受到那些渴望丰富性的人们的欢迎。(4)第一章将讲散剂药方;第二章有关各种各样的酥药;第三章有关[药用的]油剂。(5)第四章将是给出治疗各种疾病的药方的混合性一章;第五章讲灌肠剂,随后的[第六章]是有关补药的说明。(6)第七章将涉及[给予病人的]稀饭;第八章涉及;第九章涉及眼药水;第十章涉及洗发水。(7)第十一章与如何使用诃子的方法有关;第十二章关于五灵脂;第十三章关于白花丹的根;(8)第十四章涉及儿科;第十五章涉[19]

[18]

 1期陈明:敦煌出土的梵文于阗文双语医典《耆婆书》83

及怀孕的妇女;(9)第十六章关于[生孩子而]高兴的妇女。此十六章构成了[这部]《精酪书》。(10)它将不能提供给那些无子孙的人,也不能给无兄弟的人,还不能教给那些没有弟子的人。”

可见《精酪书》原书16章,没有分部,现存14章,缺第15、16章全部,或者还缺第14

章部分内容。它的前13章是以药物为核心的,分别涉及了药方的形态、用途、特殊药物,后3章才是以治疗的对象为中心的。《精酪书》比《耆婆书》结构要复杂一些,二者又有相同之处,同样是以药物为核心的,均集中涉及了药方的形态。不过,《耆婆书》涉及的药方形态分别为阿揭陀药方、酥药方、油药方、散药方。《精酪书》要少一种,分别为散药方、酥药方、油药方,而且顺序也不相同。

《鲍威尔写本》的第3部分可能是某一部古代医书或者处方集的残本。它现有的编排次序,也是以药方形态为核心的,分别涉及了油药方、散药方、涂抹剂、酥药方、丸药方、糖浆剂药方。其类型又比现存的《耆婆书》要多3种。这可能说明,在西域流传的方书,其药方形态的编排次序并没有形成一个固定的统一标准。

虽然,《鲍威尔写本》、《医理精华》、《耆婆书》不属于同一个时代,《耆婆书》要比前二者分别晚大约600多年和300多年。但是,作为同样在西域多种民族文化圈中流行的“生命吠陀”体系的医书,它们尽管内容结构有差异,却都体现了实用性强这一根本的特点。因为,在这一地区,其医学文化是多元的,既存在着中医、印度医学、阿拉伯医学等多方面的影响,也有各民族的本土医学。“生命吠陀”体系并没有象在印度本土那样绝对占据西域医学文化的核心位置,因此,要扩大它的影响力,就必然要在提高实用性方面作出努力。

3 《耆婆书》的特色与医学成就

3.1 《耆婆书》的佛教色彩

《耆婆书》实由91个药方组成,它的结构原则是以药方的形态为主线的。虽然是一条条药方的排列,但是它仍然有着明显的叙述框架,它的一些特色就是从这种框架中体现出来的。要明了此框架的构成,先看其开篇部分:

JP[1]:悉得成就吧!向梵天致敬!向成就者以及持明咒者致敬!

JP[2—3].1:薄迦梵说:“耆婆啊!请听我说。我将告诉你在(南)瞻部州中所有的能解毒的任何药物。JP[2—3].2:我将告诉(你)在一切之上的(最好的药物)。听这个吧:……”

JP[2—3].6:在此,随后就是咒语了,请听吧,耆婆!我将告诉(你)。服用这剂阿伽陀

′′′

药的人应该念诵这段曼陀罗:“tadyath-akisikisikisalambihalīhilīnamobuddhasyasid-hyantumantra-p-ad-ani莎婆诃(sv-ah-a)”。

JP[2—3].7:……,耆婆!请听吧,这种言行的功德我将叙说(它们)。JP[2—3].21:由薄迦梵教导的、名叫“ 字”的大药方结束了。

可见,《耆婆书》的开篇部分是完整的,因为它有“向某某致敬”这种用于开篇的套语。《医理精华》的开篇也是类似的一句“向全知者致敬”。JP[2—3]是采取了薄迦梵向耆婆传授的这一叙述方式,薄迦梵是叙事的主体,耆婆是受教的听众。这种叙述框架不见于《医理精华》等“生命吠陀”体系的主要医典,但是,它在医学著作中却有所体现。《四部医84中 国 科 技 史 料22卷

典》(Rgyud-bzhi)的每一的章节都采取佛祖与信徒之间的问答形式来叙述的。不过,实际上是药师琉璃光佛的两个化身“明智仙人”(Rig-paYe-shes)与“心生仙人”(Yig-les-skyed)之间的对答。JP[2—3]的不同之处在于耆婆没有提问,不是一问一答的方式。为何《耆婆书》与《四部医典》等会采取问答式的叙事框架呢?这是因为它们都受到了佛教文献的影响。在佛教的三藏中,特别是经藏(Sūtra-Pitaka)、律藏(Vinaya-Pitaka)文本大多采取“弟子询问”、“佛陀回答”的叙事方式。

《耆婆书》第二部分的开头模式大体相同:

JP[4].1:悉得成就吧!首先向在真理之舟中的牟尼致敬!向刹那间开放出百片叶子和花瓣的佛致敬!

JP[4].2:向是所有人的另一种长年药的佛法致敬,向渡过圣道之海的僧伽致敬之后;JP[4].3:我将叙述……

从这开头的几颂中,《耆婆书》的佛教色彩更清楚地表现出来。JP[2—3]中提到的是薄迦梵,也许还可能使人误会为指外典中的湿婆(Siva)′、毗湿奴(Visnu)、黑天(Krsna)等天神,实际上,内典中也常用薄迦梵来指称佛世尊。JP[2—3].6的咒语中包含了一句“向佛致敬!”(namobuddhasya,“南无佛”),因此,此处的薄迦梵就是指佛世尊。此外,由于在《四分律》、《十诵律》、《佛说温室洗浴众僧经》、《佛说柰女耆婆经》等佛典中,耆婆是与佛陀同时代的名医,主要帮助僧团和佛陀治病,所以,JP[2—3]设计为薄迦梵(佛世尊)向耆婆传授该药方,这一情节还是合乎逻辑的。JP[4]中明确提到了向“佛、法、僧”致敬。“佛、法、僧”合称为佛教的“三宝”,这是最典型、最核心的佛教术语之一。这是没有任何歧义的。此段话近似于“皈依佛教三宝愿文”的形式。比如,在敦煌回鹘文书“Pelliotdivers11fragments”(伯希和11件小残片)中,其第三件残片的首语即为:na(mo)butnamodaram

[20]

namosang,意为“南无佛、南无法、南无僧”。因此,我们认为,《耆婆书》的最大特色是它包含了佛教色彩。

另一方面,《耆婆书》还有两处提到了咒语(真言,Mantra)。即:

JP[2—3].6:在此,随后就是咒语了,请听吧,耆婆!我将告诉(你)。服用这剂阿伽陀

′ikis′′alambihal药的人应该念诵这段曼陀罗:“tadyath-akisikisīhilīnamobuddhasyasid-hyantumantra-p-ad-ani莎婆诃(sv-ah-a)”。

JP[47].28:(诵出如下的一段咒语)“om·d-aphitrailokyasphot-anihūmphatom·namahkap-alinisumukhikrsnedivyahalīmamalacacchagaccha

′JP[47].29:k-ap-alaamukasastravisap-anīyasampannatar-alaom·莎婆诃(sv-ah-a)”。

众所周知,咒语与佛教密宗(或称密教)有着很深的关系。在佛教密宗类著作中,有很多地方是将医学知识与咒语混杂在一起的。比如,唐代宝思惟所译《观世音菩萨如意摩尼

陀罗尼经》,在一个眼病方中提到“诵心咒一千八遍”。对密宗与医学的关系,目前国内学界尚缺乏深入的研究。

咒语在医疗中的运用,并不始于佛教密宗,而是在吠陀时代就已经很流行了。《梨俱吠陀》(Rg-veda)和《阿闼婆吠陀》(Atharva-veda)中的医用咒语屡见不鲜。JP[2—3].6的咒语表达了“向佛致敬”的内容,因此算是佛教咒语。JP[47].28—29也列出了具体的咒语,二者的运用场合分别是解毒和治疗童子病。这也是“生命吠陀”文献中习见的,当然还包括用它治疗鬼魅病等。《医理精华》的第29章“童子方”在论述驱除缠住童子的邪魔 1期陈明:敦煌出土的梵文于阗文双语医典《耆婆书》85

时,同样提到了应用曼陀罗咒语的方法。《医理精华》没有任何佛教成分,但同样使用咒语。可见,“生命吠陀”与佛教医学都使用曼陀罗咒语,尽管各自的咒语在内容上差别很大。换句话说,我们不能用是否使用了咒语,来作为判断《耆婆书》能否归入佛教医学范畴的唯一标准。

那么,《耆婆书》到底算不算一部佛教医学著作呢?首先,佛教医学有广义和狭义之分。广义而言,因为世俗的“生命吠陀”文献排除任何相关的佛教因素,所以只要某书其中提到了与佛教相关的因素,就可以算作佛教医学的范畴;狭义而言,佛教医学有其独特的理论指导,特别是在对病因的认识上体现出佛教的教义,因此,只有体现了佛医理论特色的,才可以算是佛医著作。由于《耆婆书》没有涉及任何理论问题,因此,它也就没有佛教医学理论可言,严格地说在狭义上它就不能算作佛医著作。但是,《耆婆书》提到了“佛、法、僧”;JP[2—3]有佛教咒语;还托名为佛世尊的亲自教导,而耆婆与佛陀以及僧团又有着十分密切的关系,他可以称为“佛教医王”,所以,在广义上《耆婆书》应该归入佛医范畴。3.2 《耆婆书》两个文本之间的差异所体现的特色

《耆婆书》两个文本之间的关系,应该如此表述:梵文本是原文本(OriginalText),于阗文本是梵文本的翻译文本(Translation)。因为,《耆婆书》中的不少药方可以从早期的“生命吠陀”文献中找出其来源,所以,它只能是印度医学的产物,而不可能是于阗本土的产品。可以说,《耆婆书》是于阗向印度医学学习的一个例子。但问题在于,虽然《耆婆书》是于阗文和梵文的双语写本,二者却不能完全对应,时有缺漏。这个翻译文本与原文本的差异,并不是翻译者的技术层面的问题。相对于梵文本来说,于阗文本的语言规范、意义清晰,使阅读者更容易理解。那么,这只能说明,翻译文本不仅仅局限于对译,而是在对译的基础上有所发明。一般说来,“生命吠陀”医典有很强的专业性,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阅读、创作和运用于实践的,必须是受过医学训练的专业人员,才能从事这类工作。而能够把梵语译成于阗语,又要精通医学,那么这一位(或者几位)译者应该说具有相当高级的专业水准。两个文本的差异无疑出自译者(们)之手,在翻译的过程中很可能有意识地将自己实践中的原创或者本土的医学知识纳入译本之中,使之成为“翻译+原创”的著作。因此,于阗文本的《耆婆书》也就成了不忠实于原著的译本。

我们将《耆婆书》两个文本(于阗文本Khotanesetext,以下用K/JP表示;梵文本San-skrittext,以下用S/JP表示)进行比较,就会发现于阗文本的“创造性成分”。要弄清楚这些成分究竟源自何处,是一件难度很大的工作。通过比较,我们将会发现于阗文本的下述变化:

(1)于阗文本药方多出的功能。

比如:K/JP[2—3].20多出一条:“她也没有八种不幸”。(2)于阗文本药方换用的药物。

比如:K/JP[10].1以姜替换了S/JP[10].1中的洋葱。(3)于阗文本多出的药物。

比如:K/JP[10].1多出了“磨碎的白色稻穗”一味药物。(4)于阗文本对药物集合名词的解释。

《耆婆书》的梵文本秉承“生命吠陀”医典的习惯,常常采用集合名词来表示药物。主要的集合名词有:三果、三辛、四种叶子药、五种根、八品药物、十种根、十种救生药等。而86中 国 科 技 史 料22卷

《耆婆书》的于阗文本往往对这些集合名词进行解说。

比如:K/JP[6].3对五种草根的解释:茅草根、k-anda草根、达哩薄草根、sauthaja芦苇

根、khanausa芦苇根。K/JP[7].1对四种叶子药的解释:山马蝗、尖叶兔尾草、绿豆、钩豆。

K/JP[12].1对十种根、三种果药(三果)进行了解释。

(5)于阗文本对药物煎制过程的描述。

比如:S/JP[6].3:这些药研磨成糊状,每一种的份量是用相等的1两(aksa):医生应该(将它们)与每份1帕那(pala)的五种(草)根合用。K/JP[6].3:这些药物在一起研磨,每一种份量为3m-ac-amga,要求从五种草根中取得汁液,即:茅草根、k-anda草根、达哩薄草

′根、sauthaja芦苇根、khanausa芦苇根。每一草根要求用1盎司(sera)。所有药物研磨后,′

与3斗(samga)的水同煮,直到剩下8升(saiga)的药液。

K/JP[6].3比S/JP[6].3更详细地描述了煎制药物的过程。而这些过程有的还涉及到于阗的民俗或者思想观念。

(6)于阗文本中的剂量单位本土化

于阗文本没有照用印度的剂量单位,而常变为于阗本土的剂量单位。通常的单位有:

′sera、m-ac-amga、samga、saiga、damd-a等。

从这6个方面,我们可以看出于阗文本的创造性,这种创造性中无疑包含了于阗本土医学的成分。所以,《耆婆书》的第二个特色就是:它是印度“生命吠陀”医学与于阗本土医学交流与融合的产物。

为了对这一特点有更清楚的认识,不妨再举一例如下:

S/JP[10]:长胡椒(荜拔)、石榴、葡萄、洋葱、以及“大药”;与份量相等的粗糖、1升的酥一起煮;(加以)牛奶、肉汁,这种酥药就象上等的甘露一样。(该药主治)哮喘、咳嗽,消除肺气肿和女性外阴部的一种疾病。在肝病与发烧时,(将该药)与提神的饮料(同饮),(主治)不规则的热病;(该药)加入石蜜,与等量的粗糖,(主治)唾液中夹血、干燥症(消渴)。若受了冷风,产生持续的发烧,应该用长胡椒代替粗糖,加入这种“千眼酥”中。在患尿道病、闭尿症和膀胱骚痒时,这种“千眼酥”应该混合粗糖、余甘子和蜂蜜。(它)治疗瘦弱、浑身无力,并消除不规则的慢性热病。这种(名叫)“千眼”的酥药,能增加脂肪和力量。

K/JP[10]:长胡椒(荜拔)、石榴、葡萄干、生姜,每种1sera;剥了壳的白色稻穗为20dantaka;这种药应该完全磨碎;3samga的羊肉丁;用水(将它们)在一起煮,直到剩下

′′′8simga的量。再加入4singa的牛奶、2.5simga的酥,整个地放入一个容器中同煎;煎好以后,将它过滤、变干;当它变得象asp-a(?)一样的时候,然后混合4sera的糖蜜(粗糖)。这

种酥药应该根据体火的状况而服用。它消除哮喘、咳嗽、诸腺衰弱、不规则的热病。当一个人连续喝烈酒和葡萄酒,他的肝就会患病,而且还有肺病、唾液中夹血、干燥症和消渴,对他来说,应该(在该药中)加入石蜜与等量的粗糖,(服用之),他就会恢复。当一个人连续喝冷水,就会产生来自脾脏的持续发烧,他应该用长胡椒代替粗糖,(加入这种酥药中,服用之),他能治好脾脏。在患尿道病、闭尿症和膀胱骚痒时,(该酥药)应该混合粗糖、余甘子和蜂蜜。它能使瘦弱的人发胖,使浑身无力的人增强体力,并消除不规则的慢性热病。这种名叫“千眼”的酥药结束了。

K/JP[10]与S/JP[10]相比,药物有的替换、有的增加。K/JP[10]的主要特色在于,对熬药的过程交待非常细微,特别是要使药变得象asp-a(?)一样。虽然,asp-a一词意义不 1期陈明:敦煌出土的梵文于阗文双语医典《耆婆书》87

明,但它不是印度医学的习惯用法,而无疑是于阗本土的一种物产。这也是于阗医学观念的一种反映。此外,K/JP[10]在病因方面有着重的交代,对喝酒与喝冷水所导致的疾病分析得很清楚,这体现了于阗医学对疾病的认识程度。因此,K/JP[10]并不是对S/JP[10]的机械翻译,而融合了于阗本土医学的因素在内。两种文本的《耆婆书》就是两地医

学的产物。

3.3 从相同的药方看《耆婆书》的发展

虽然《耆婆书》与《遮罗迦本集》、《医理精华》等医书的结构原则不同,但是它们相互之间雷同的药方却不在少数。这些相同的药方既说明了《耆婆书》有所继承的一面,也能体现出其发展的一面。

恩默瑞克教授在上述《对〈耆婆书〉研究的贡献》一文中,对《耆婆书》的药方来源进行了追溯。他列出了《耆婆书》与其它医书相同的药方,一共有29条。在《医理精华》的梵文精校本的注解中,他指出了《医理精华》中许多药方的出处,其中包括与《耆婆书》相同的药方17条。我们对这17条相同的药方,不妨作一比较。探讨它们在全书中的位置,也许会有意外的发现。

Si.5.97—8热病①=JP[5]酥药、Si.6.52+1—4痢疾之胃泻=JP[85]药散、Si.6.52+5—8痢疾之胃泻=JP[86]药散、Si.8.12严重的肺病=JP[90]药散、Si.8.20严重的肺病=JP[43]酥药、Si.9.14内部肿瘤(痞疾)=JP[26]酥药、Si.9.26内部肿瘤(痞疾)=JP[39]酥药、Si.12.10皮肤病=JP[44]酥药、Si.12.11皮肤病=JP[38]酥药、Si.14.8黄疸病=JP[25]酥药、Si.21.11风病=JP[50]油药、Si.21.12风病=JP[60]油药、Si.21.14风病=JP[61]油药、Si.26.60眼病=JP[28]酥药、Si.26.61—4眼病—耳病=JP[29]酥药、Si.26.68耳病=JP[56]油药、Si.26.79鼻子病=JP[63]油药。

这17条相同的药方一共涉及8章(眼病、眼病—耳病、耳病、鼻子病均同在“眼科”一章内)。这样我们就能清楚地明了前文论述过的《耆婆书》与《医理精华》之间的结构差异。其中,最可奇怪的是Si.26.61—4=JP[29]。因为从《医理精华》第26章“眼科”来看,Si.26.61—4并不是一个整体的药方。其中,Si.26.61是一个治疗失明症的眼科药方;而Si.26.62—4则属于该章中的“耳病”(Karna-Roga)部分,Si.26.62解说了风性耳病的症状,Si.26.63—4分别解说了胆汁性耳病和痰性耳病的不同症状。因此Si.26.61—4本是Si.26.61与Si.26.62—4两个互不相干的部分,而JP[29]并没有作出说明或者更改,却将它们揉杂在一起。这恰好证明了《耆婆书》本质上是一部医方选集,它抄录了前代或者同时代的医学著作。

《耆婆书》中抄录的29条医方,并不完全是原封不动的挪移。撇开现存抄本语言上的差异不谈,有些相同的药方也能反映出《耆婆书》的某种程度创造性,或者说《耆婆书》记录了此等药方在历史进程中的发展变化。下面以JP[44](=Si.12.10)为例:

Si.12.10:酥油与野葫芦、三果、无患子、心叶青牛胆、野茄子、驳骨草,以及印度山毛榉(这些药物的散)同煎。(该药液)被称作“持金刚”,主治皮肤病。

JP[44].1:用野葫芦、三果、无患子、心叶青牛胆、野茄子、驳骨草,以及用印度山毛榉(这些药物的散),与酥油同煎。(该药剂)被称作“持金刚酥”,主治皮肤病。

①Si.5.97—8,分别表示《医理精华》中的章数、诗颂数,即《医理精华》第5章第97至98颂。下同。88中 国 科 技 史 料22卷

JP[44].2:(上述的药剂)应该与30帕那份量的甘草同煮,然后用煮过的药液(加入)1升的酥油、(以及)3帕那的印度当归(具角葫芦巴)。

JP[44].3:煎好之后的这种酥药,主治大肺病、消渴症、肺结核,以及具有11种症状的严重的肺病。

我们发现,只有JP[44].1=Si.12.10,而JP[44].2—3两颂是Si.12.10所没有的。JP[44]要么是Si.12.10的扩展方,也可能是由两个药方组成的。因为从JP[44]的形制上来看,JP[44].1位于《耆婆书》原卷86r5—86v1,而JP[44].2—3位于其原卷86v4—86v5,从86v1到86v4,二者中间想必有所缺漏。而缺漏的成分是属于同一个药方,还是分属于两个药方,也是有办法判定的。因为,从形式上来说,按照《耆婆书》每一个药方的叙述习惯,该药方的名称常常放置于方尾,而JP[44].1下半颂已经明确有了“持金刚”的方名,且说明了该剂药的主要用途,它已经是一个的药方了。从内容上来说,JP[44].1主治皮肤病,而JP[44].2—3主治的是肺病。JP[44].1的方剂组成不能主治肺病。所以,我们更倾向于认为JP[44]是两个药方。

《耆婆书》中还有63条药方不见于其它医书,占药方总数92条的三分之二。这些药方可能有几种来源:其一,来自已佚的古医书;其二,录自作者同时代集体的医疗经验;其三,作者个体的医疗心得。不管其来源如何,都能体现出《耆婆书》重大的学术价值。在用药方面,《耆婆书》保持了“生命吠陀”的传统:主要使用植物类药物,而较少使用动物类的药物和矿物类药物。矿物类的药物主要是盐类和灰碱类,相当于佛教医学中的盐药和灰药。《医理精华》与《耆婆书》相同的药方最多,我们就以“青盐”这味药在两书中的用法为例,来探讨《耆婆书》的发展。

青盐,梵文与于阗文形式均为Sauvarcala,俗语形式为Sovaccala。在梵文本《根本说一切有部毗奈耶律事》(Mūla-sarva-stiva-da-vinaya-vastu)的《药事》(Bhaisajya-vastu)一书中,Sauvarcala被列为5种盐药之一。在汉译佛典中,它也曾列为5种盐药之内,音译为“骚跋折罗”,义净对它的译注为“因山为名”(T24/569c)。它见于《医理精华词汇》(《医理精华尼荼书》,Siddhasa-ra-Nighantu)第153条,“盐即rucaka、黑盐、青盐”。它的主要功能见于Si.3.24.2:“青盐,热性,通便,主治心脏病”。在《医理精华》中,涉及青盐的主要药方有:

Si.6.18:治急性痢疾。Si.9.11:治发痛的风性肿瘤、打嗝、哮喘、虫病、脾脏病、咳嗽。Si.9.18:治肿瘤、疼痛、便秘。Si.9.28:增热。Si.19.14:治风性疝痛。Si.19.15:主治由风引起的疝痛。Si.19.25:治心脏病、哮喘、内部肿瘤。Si.19.26:治心脏病、哮喘。Si.21.16:治风病。Si.22.10:治风性酒精中毒。Si.22.11:治风性酒精中毒。Si.26.94:治咽喉病。Si.29.6:治阴道疼痛。

《耆婆书》于阗文本中常用spajū(明矾)来对译Sauvarcala,所以贝利教授在《于阗塞语词典》中,亦将Sauvarcala解释为明矾。在《耆婆书》中,有关青盐的药方不少,JP[6]更是以之命名的“大青盐酥”药方。使用青盐的主要药方有:

JP[6]“大青盐酥”:驱除风性热病、“特殊的膀胱病”、腰部风湿症、腰部与背部的疼痛、脚和手以及关节肿胀、大腿部麻痹、风性痞疾、人体一肢的疼痛、所有各肢的疼痛、半身不遂,耳聋、耳朵痛、肋骨痛、厌食、四处游走的内风、80种风病、大便秘结、水肿、闭尿症、尿道病,清洁精子和膀胱。JP[8]:主治内部肿瘤(痞疾)、脾脏病、咳嗽、哮喘,诸虫病。JP 1期陈明:敦煌出土的梵文于阗文双语医典《耆婆书》

[59]:主治耳痛、耳聋、耳鸣以及流胧、头发根部的一种疾病、虫爬进耳中。JP[85]:主治痢疾、胃病、肺病、内部肿瘤、gala-may-a、咳嗽、哮喘、经常性的痔疮等。JP[88]:消化不良、体火虚弱、其它(疾病)、痔疮、水肿病。JP[92]:清洁舌头、健心、增强食欲,消除心痛、脾脏疼痛、肋骨疼痛、便秘、闭尿症、咳嗽、哮喘、胃病、痔疮,一种涩肠剂(治疗痢疾)。

算起来,在《耆婆书》中使用青盐的场合,比在《医理精华》中要多不少。这些多出的部分应该说明了《耆婆书》对青盐的认识和使用水平超过了《医理精华》。这也算是医学发展的一个证据吧。

通过以上简要的分析,我们初步得到下列的认识:

其一,《耆婆书》以“悉得成就”(Siddham)一词为标志,分为4个部分,并且按照阿伽陀药方、酥药方、油药方、药散方等4种药方的不同形态来建构内容的。这不同于“生命吠陀”体系医典中“八分医方”(“八支”)的格局。其二,现存《耆婆书》没有医理,只有医方,是一部医方选集。其三,《耆婆书》提到向“佛、法、僧”三宝致敬,而且有大型药方是托名佛世尊的教导,因此有明晰的佛教色彩,在广义上可以纳入佛教医学的范畴。其四,《耆婆书》两种文本的差异,表明了它是印度“生命吠陀”医学与于阗本土医学知识交流和融合的产物。其五,即使是继承“生命吠陀”医典中的相同医方,《耆婆书》也有所发明。从青盐这一味药物的使用中,就能反映《耆婆书》所记录的医学认知水平与前代相比有所进展。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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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īvaka-pustaka:ABilingualSanskritandKhotaneseMedical

ClassicfromDunhuangCaves

CHENMing

(TheDepartmentofHistory,PekingUniversity,Beijing100871,China)

Abstract Jīvaka-pustaka,ch.ii.003,abilingualSanskritandKhotanesemedicalclassicfromDunhuangCavestranscribedprobablybeforethe11thcentury,isacollectedworkofmedicaltexts.Consistingoffourparts,theextantcopyoftheworkbelongstotheIndian yurvedicalsystem,inwhichtheinfluenceofBuddhismcanbenoticed.ItsKhotaneseversionreflectstheculturesofIndiaandKhotan.Jīvaka-pustakaoccupiesanimportantplaceinthehistorySino-Indianculturalex-change.

Keywords Jīvaka-pustaka,Indian yurveda,Sino-Indianculturalexchange

责任编辑:屈宝坤

《中国科技史料》第22卷 第1期(2001年):98

ChinaHistoricalMaterialsofScienceandTechnology Vol.22No.1(2001)

第七届全国技术史学术研讨会征文通知

数十年来,中国学者在技术史研究领域,特别是在中国技术史研究方面取得了丰硕成果,形成了一支研究与教学队伍,赢得了国内外学术界和社会的尊重。为了切实加强学术交流,扩展并强化学术共同体,我们将于2001在哈尔滨召开第七届全国技术史学术研讨会,邀请全国各地从事技术史研究与教学,以及相关学术领域的专家学者出席会议,交流近年来技术史研究成果,研讨如何促进技术史的研究与教学工作,会后将出版论文选集。

会议时间:2001年8月中旬

会议地点:哈尔滨工业大学会议主题:一、古代技术史

二、近现代技术史

三、技术社会史与技术文化史四、技术史的理论与方法

本次会议议题广泛,国别史、学科史、综合史、传记及史料方面的专题研究和综合研究

成果均是我们所欢迎的,希望入选论文能在史料考证与利用、学术观点或研究方法等方面有创见、有新意。

请在2001年2月25前将回寄执至:哈尔滨,哈尔滨工业大学244信箱黄莺收,邮编:150001,并请于2001年4月30日前将论文摘要寄给姜振寰教授。

会议发起单位:中国科学技术史学会技术史专业委员会

哈尔滨工业大学

中国科学院自然科学史研究所会议承办单位:哈尔滨工业大学人文与社会科学学院

2000年12月26日

回  执

我准备参加“第七届全国技术史学术研讨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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