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卷第1期 六盘水师范高等专科学校学报 VolI23 N0.1 201 1年2月 Journal of Liupanshui Teachers College Feb.201l 许渊冲汉诗英译的文化翻译策略研究 林蔚 (六盘水师范学院外语系;贵州六盘水553001) 摘要:通过对许渊冲汉诗英译中文化翻译策略的分析,展示了文化翻译策略与译本接受之间的关系,从而进一步认 识翻译家的生命价值和许渊冲译作永久的艺术魅力。 关键词:文化翻译策略;许渊冲;汉诗英译 中图分类号:H315.9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671—055X(2011)Ol一0051—04 DOI:10.39696.issn.1671-055X.2011.01.012 A Study on Xu Yuanchong's Cultural Translation Strategies of Chinese Poems into English UN Wei (Foreign Language Department,Liupanshui Noraml College;Liupanshui 553001,China) Abstract:Through analyzing the cultural translation strategies with Chinese poems into English by Xu Yuangchong,demonstrate close link between cultural strategy with reader's acceptance of translation, resulting in further cognition to translator's value and everlasting artistic enchantment of Xu Yuangchong's translation. Key words:Cultural strategy;Xu Yuangchong;Chinese poems translated into English 王佐良教授说:“翻译工作者处理的是个别 许渊冲以多产和高质量的诗词译品而蜚声 之词,面对的却是两大片文化。”【 ]在全球化进程 海内外,并受到海内外人士的一致好评。他为何 不断加快的今天.翻译对于不同文化之间的相互 取得如此辉煌成就?诚如英国18世纪著名诗人 了解、互相尊重、互为补充无疑具有重要的作用。 蒲伯(Alexander Pope)在其《论批评》(An Essay on 关注翻译过程中的文化变迁和对相关文化现象 Criticism)中写道: 进行比较,构成了文化翻译的主要特征。人类学 True ease in writing comes from art,not 学者泰勒(Edward Bumett Tylor)这样定义文化: chance, “文化或者文明就是作为社会成员的人所获得 As those move easiest who have learn’d to 的,包括知识、信念、艺术、道德法则、法律、风俗 dance. 以及其他能力和习惯的复杂整体。”【2J翻译学视角 笔下的飘逸不靠偶然靠技艺。 中的文化不局限于语言,但以语言为依归。因为 正如学过舞蹈者舞姿才飘逸。 语言是文化的载体。翻译研究其实质是双语间意 细读许渊冲的汉诗英译,不难发现,除了娴 义的对应转换,意义的确纷繁复杂,不仅涉及概 熟的翻译技巧之外,许译在字里行间中渗透着的 念意义、内涵意义、联想意义、情态意义、搭配意 中西文化处理艺术可称为精湛。在许氏的英译本 义和语境意义,还受到语言文化心理(包括审美 中,文化翻译策略是通过对文字和文化的意象释 判断)的影响,因此文化翻译中意义的解读和表 解来表达特定的审美情趣、诗学风格和文化追 现与文化心理的探索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为了 求。汉字属于象形文字,极富自然性、意象性和诗 达到和提高跨文化交际的功效,翻译必须注重对 意,正是这种独特的文字,表达了中国文化的特 文化意义的把握与阐释,把关注的重心从语言的 色。如译秋瑾烈士永垂不朽的绝命词:“秋风秋雨 转换移行到文化的交流上,结合相关的历史文化 愁煞人”,诗只一行,不难理解,但原文重复了 语境,进行文本的再生产。 “秋”字,而“愁”字上面还有一个“秋”字。如何译 收稿日期:2010—11—18 基金项目:2009年度贵州省教育厅人文社科类科研课题一般项目:“跨文化视角下的许渊冲翻译研究”项目资助(项目编 号:092X130)。 作者简介:林蔚(1968一)女,贵州赫章人,副教授,研究方向:英汉翻译实践与教学、q-西方文化对比。 一51— 出原诗这个妙处?许渊冲译为: Sad autumn wind and saddened men.‘3J 的内心。换言之,中诗往往借景抒情,英诗则惯于 直抒胸臆。 二.充分考虑作者与读者的共鸣与视界融合 原文重复“秋”字,译文也重复了“autumn”.原 文“愁”字译成“sadden”,并把前半个字“sad”放在 句首,来译“愁”字上面一个“秋”字,虽然“sad”并 没有“秋”字的意思,但是这个译法恰好显示了原 诗的妙处,而且使上下文前后连贯。原诗“秋风” 二字一拍,“秋雨”二字一拍,“愁煞人”三字一拍: 许渊冲的汉诗英译往往充分考虑文本的局 部与整体意义、语言层面与文化层面之间的辩证 关系。如:译陆游《钗头风》中,“红”、“黄”两种颜 色分别为pink和gold。这是“为了适应英美读者 的文化审美心理,以避免直译后red和yellow所 引起的联想碰撞,因为red hands有犯罪的联想, 译文前三字两拍,中间三字也是两拍,最后三字 还是两拍。节奏与原诗一样。 一.许渊冲的中西文化比较观 许渊冲不仅译品多产和高质量,“书销中外五 十本,诗译英法唯一人”。在翻译理论方面的创新 和建树,更把他推向了中国翻译史上的顶峰地位。 浓缩于“美化之艺术,创优似竞赛”之中的许氏译 论,使许渊冲成为中国近两千年传统翻译理论史 上的一个集大成者。许渊冲翻译理论中,包含着中 西文化对比、中西诗歌对比和中西译论对比的前 提和基础。许渊冲认为:中国文化更重视过去.西 方文化更重视现在。中国文化比较保守、内敛,西 方文化比较积极、张扬。中国人含蓄谦虚,西方人 率直、坦然。“因此,我认为如果要会通中西文化, 就该取长补短,以情补性,以柔济刚,以德代得,这 样才能建立二十一世纪的新文化。”i412oa中西文化 的差异,还可以通过不同的翻译观体现出来。西方 强调直译,体现了现代的科学精神或西方文化的 求“真”精神;中国强调意译,显示了古老的艺术 传统或东方文化的求“美”传统。许渊冲认为,把 中国文化的精粹《诗经》、《楚辞》、唐诗、宋词、元 曲等译成外文,就是为中国文化登上世界文坛的 宝座开辟道路。[41209 “在世界诗歌史上,中西方是并立的。早在两 三千年以前,西方最早的诗歌有希腊的荷马史诗, 东方有中国的《诗经》。西方重刚,歌颂力量;中国 重柔.歌颂和平。”[412o5-2o6朱光潜在《中西诗在情趣 上的比较》一文中说:“总观全体,西诗以直率胜, 中诗以委婉胜;西诗以深刻胜,中诗以微妙胜;西 诗以铺陈胜,中诗以简隽胜。”在许渊冲看来,“中 国诗词往往意在言外,英诗却是言尽意穷。这就是 说,中诗意大于言.英诗意等于言。”[4128在许渊冲 看来。中国诗人往往描写客观世界来提示人物的 主观世界,英国诗人能直接地、深入地刻画人物 一52一 只有pink hand才有女性的联想。 红酥手,黄滕酒,满城春色宫墙柳。(——陆 游《钗头凤》) Pink hands SO fine, Gold—branded wine, Spring paints the willows green palace walls can’t c0nfine. 由于受不同文化的影响。中西方民族的思维 方式也大相径庭。汉语惯用意合来使词语内容丰 富可感,以“意”统形,即汉语的情感指向往往凭 借作者的形象思维和灵感思维;而英语正好相 反,即以“形”见长,高度重视理性和逻辑思维。以 李白的《哭宣城善酿纪叟》为例:“纪叟黄泉里,还 应酿老春。夜台无李白,沽酒与何人?”由于欠缺 对中国精深文化的了解,Arthur Cooper将“黄泉” 译为Fountains Yellow(黄色的泉水);“夜台”直译 为Night’S Plateau;“老春”却被译为“Spring in Old Age”,完全曲解了源语的情感内涵。诗中的“黄 泉”“夜台”皆为民间传说中人死后去往阴间之路 及“坟墓”的委婉语,“老春”为某种酒名。而许渊 冲熟悉两种语言的思维差异,准确把握源语文化 意象。将“黄泉”译为For thirsty souls are you still brewing(居住在“下界”的“饥渴的灵魂”)。“饥渴” 可使人联想到泉水,与“灵魂”相关联后,使得“黄 泉”不仅可“意会”,亦可“言传”了。诗中老春被译 为“good wine of Old Spring”,不仅表达了“陈年好 酒”的语义.而且再现了李白对酿酒人“纪叟”的 深情和哀思。 三.意境浑融 情与景是诗的基本单位,明代谢臻就曾说: “作诗本乎情景,孤不自成,两不相背。”两者的契 合无间构成了意境。长久以来,“意境”说占据了 中国诗学结构的中心地位。王夫之认为:“情景名 为二,而实不可离。神于诗者,妙合无垠。巧者则 有情中景,景中情。”意景浑融,也称意境神会。情 景妙合神会,乃至水融。这是情景交融的最 高境界。达到了出神入化,物我谐一的境界。意境 浑融也可谓是情景齐至,即处处写景、句旬写景, 又是处处写情、句句写情;景中含情,情中出景。 (一)形易神留 茅盾说:“文学翻译是用另一种语言,把原作 的艺术意境传达出来,使读者在读译文的时候能 够像读原作时一样得到启发、感动和美的感受。” 要真正展现诗歌的意境美,最重要的莫过于对诗 歌真正含义的理解。 中国古诗词含蓄隽永、凝练质朴,诗词的英 译应简洁易化、传神地刻画出诗歌的意境。译者 可以适度摆脱原诗语言意象形式的束缚.突显原 诗的神貌,创造性地易化表面形象,营造出简约、 唯美的诗歌意境。 如:柳宗元的《江雪》:“千山鸟飞绝,万径人 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原诗如一幅水 墨风景画,置身画中,一片空茫寂静的雪景之中, 鸟鸣声逐渐隐没,人迹一点点消失,“绝”、“灭”使 得曾经喧哗的世界落入了雨雪霏霏。远处江面的 孤舟,独钓的渔翁顿添了几分孤傲清高的意味。 许渊冲译为: From hill to hill no bird in flight; From path to path no man in sight. A lonely fisherman afloat Is fishing snow in lonely boat. 译作中意象变易.更突出了原诗中“静”的意 境,将景与情天然融和;译者的美学体悟和再创 造,丰富了原诗的境界和蕴含。 (二)保留意象 虽说古诗词中某些文化意向是汉文化中所 独有的,但正因为人类有着共同的认识心理,就 有可能达到某种心理契合。而对于深层的文化内 核,采取保留意象的翻译方法,是因为这可能保 证原作者的认识形态的真实,又保证译文读者籍 此可触摸原文的审美认知的正确源头。一些诗 句,情景齐至,句句着景,又是处处写情;也有些 诗句,景语与情语交错夹杂,错落有致。将原诗歌 中的审美具象迁移到译作中,确保审美意象的原 汁原味,为传递原诗的审美意趣和境界提供物质 保证。许渊冲教授正是实践了这种基于真实意象 和自然属性而致诗化的虚化意蕴。如译李白的 《独坐敬亭山》中的诗句:“众鸟高飞尽,孤云独去 闲。” All birds have flown away,SO high; A lonely cloud dritfs on,SO free. “所有的鸟儿都高飞远去,飞得那么高,一朵 孤云飘然而去,飘去得那么潇洒。”李白渴望自己 能像鸟儿和孤云那样在天空自由地翱翔,但身无 双翼的他。只好被禁锢于尘世。面对着鸟儿和孤 云生出无限感慨。许译将“高远”与“潇洒”二字置 于句末.强烈突出了诗人向往无限自由的精神。 原诗情含景中,无写情之处,却处处写情。译者直 译了所有景象表征形态,实际上有力地重现了原 作的意境域。 (三)同句异译 纵观许氏译文,笔法灵活流变,敏捷不涩,一 如天马行空,译诗轻盈飘灵、俊雅畅逸。许渊冲特 别注重句子和语篇的整体意义和在不同语境下 的词的多义性。在处理和文化负载词的翻译时, 认为许多核心词。也会随语境的变化而发生改 变.不可千篇一律地译成同一个词。如: 幸甚至哉,歌以咏志。(曹操《观沧海》) How happy I feel at this sight! I croon this poem in delight! 幸甚至哉,歌以咏志。(曹操《龟虽寿》) How happy I feel at this thought! I croon this poem as I ought. 四.文化互文 许渊冲说:“在译诗的时候,可以充分利用外 国诗人的名句和词汇,使之‘洋为中用’。”注重锤 炼字句,吸纳英文精华,正是许渊冲译作成功的 重要基础。 (一)英诗为中用 许渊冲译诗所选用的字词语汇,大都可以在 英诗里面找到根据,从而印证了许译锤炼字词的 “合法性”;对于西方社会读者,译本也具有了更 好的可接受性。仍以李白的《独坐敬亭山》为例: 众鸟高飞尽,孤云独去闲。 相看两不厌,只有敬亭山。 All birds have flown away,so high; 一 3一 A lonely cloud drifts on.so free. A good young man is wooing. Gazing on Mount Jingting,nor I Am tired of him,nor he of me. (二)活用英文习语 英诗例证: But ranged as infantry, And stating face to face, I shot at him as he at me. 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宋)蒋捷《一剪梅》) Oh,time and tide will not wait for a mall forlorn; And killed him in his place. ———When cherry’S red,spring dies, And green banana sighs. _rr.Hardv: I1le Man He Killed Therefore I lie with her,and she with me. And in our faults by lies we flattered be.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 W.Shakespeare:Sonnet 1 38 窈窕淑女,寤寐求之。(《诗经・关雎》) Water flows left and right 在英国诗歌中,rose早已成为典型的文学意 Of cress long here,short there; he Tyouth yearns day and night For the good maiden fair. 象:特别是苏格兰诗人Robert Bums的名作My love’S like a Red,Red Rose之后,rose这一意象 变得更加根深蒂固。许氏译诗充分应用了这一意 象,在他的译诗中,rose及派生词rosy屡见不鲜。 rose/rosy常表美好的事物。 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李煜 相同的习语,却有着不同的运用,体现着译 文的灵活性。英语副词here与there在同一行中 隔开布置,不仅押诗行内韵,而且前呼后应,别具 情趣。 五、结语 《虞美人》) Carved balus ̄ades and marble steps must Still be there, But rosy faces cannot be as fair. 中西方文化是两种差异最大的文化,中国五 千年文化源远流长,只有置身于这种文化背景中, 才能透彻理解这一文化。因此徐志摩说:“中国诗 还是由中国人译为佳”。许氏译论中的“三化论”, “竞赛论”,均是就翻译中西方文化差异而提出 的。中西语言各有优劣势,翻译中要“发挥译语优 势”。“浅化扭转劣势、等化争取均势、深化发挥优 fair意思是“美丽的”、“漂亮的”,与rosy一 样,在英诗中亦为文学意象,指美人、美好的事 物;这里rosy与fair并用,起了强调渲染的作用。 势 ‘再创作要发挥译语优势,和原文竞赛,才能 建立新的世界文化。”“优势竞赛论”的目的,是中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西文化交流的深入。有个外国学者说过:翻译是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诗经・关雎》) By riverside a pair Of water birds are cooing; herTe is a maiden fair 两种文化的统一。而在许渊冲看来,“统一就是提 高。翻译如果能取一种文化之长,补另一种文化 之短,使全人类的文化得到进展,就是翻译工作 者的最高目标了。”圈 参考文献: …1张智中.许渊冲与翻译艺术[M].武汉:湖北教育出版社.2006 【2】马文・哈里斯(著),顾建光,高-X-霞(译).文化・人・自然一一普通人类学导引[M].杭州:浙江人民出版社,1992:136 【31许渊冲(译).动地诗一一中国现代家诗词选【M].:商务印书馆,1981 『41许渊冲.诗书人生(M].天津:百花文艺出版社,2003:208;209;205—206;28 『51许渊冲.翻译的艺术(M].北京:中国对外翻译出版公司,1984:120 5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