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的大师级棋手们想让国际象棋酷起来
本文由《纽约时报》授权《好奇心日报(www.qdaily.com)》发布,即使我们允许了也不许转载。法比亚诺·卡鲁阿纳(FabianoCaruana)几乎可以说是为社交媒体时代量身定制的国际象棋冠军。
八月,辛格费尔德杯(SinquefieldCup)在圣路易斯开赛,这是在美国境内最具竞争性的国际象棋比赛。就在大赛前夕,法比亚诺接受了冰桶挑战。坐在棋桌前的他执白棋,出兵之后,一桶冰水瞬间从他头上倒下来,湿透了他的T恤。这段视频被上传到,播放量达到了3万次。
紧接着,他和世界顶尖棋手对决,连胜7场,这简直是个壮举,以至于精通国际象棋比赛历史的人将它与鲍比·菲舍尔(BobbyFischer)在1970年代20场连胜的纪录相媲美。
这个在迈阿密出生、在纽约布鲁克林长大的卡鲁阿纳,就此在互联网上一夜成名。著名调查分析网站Fivethirtyeight.com在锦标赛期间刊登了一篇文章,称卡鲁阿纳在“完成不可能的任务。”粉丝们向他表示祝贺,并开玩笑说,他应该把他的对手们叫做“沙袋”。
卡鲁阿纳向来低调,在发布了冰桶挑战的视频链接后,他发的第一条Twitter消息是这样的:“Justcompletedthebestperformance(sofar!)ofmycareer.8.5/10andclear1stplaceinthehighestratedchesstournamentever!#SinqCup.(刚刚达成了职业生涯[至今为止!]的最佳表现。以8.5/10的成绩稳稳拿下迄今为止最高规格象棋锦标赛的冠军!#辛格费尔德杯。)”
11岁的卡鲁阿纳(右后)对弈奥利弗·切宁(OliverChernin)。22岁的卡鲁阿纳不断地刷新自己在国际象棋竞技界的位置(12月初他刚刚完成了四天赛期、六人竞技的伦敦国际象棋经典大赛[LondonChessClassic]),同时,他也开始学会利用社交媒体,提升自己在体育界和其他领域的整体形象。这可不完全是偶然。
“现在,因为有社交媒体的存在,要下国际象棋不一定非得坐在棋桌前。”埃里克·库恩是卡鲁阿纳的朋友,曾经担任联合艺人经纪公司(UnitedTalentAgency)社交媒体的主管,如今,会时不时的帮卡鲁阿纳的社交媒体内容出些主意。
国际象棋被人们当做美国精神的中心元素已经有些日子了。在1972年的世纪之战上,当费舍尔打败前苏联国际象棋棋手鲍里斯·斯帕斯基的时候,人们几乎把这场对决当做是冷战的隐喻,那时候作为一个国际象棋手,可是全国上下家喻户晓的人物。据美国国际象棋协会(UnitedStatesChessFederation)称,那几年开始,国际象棋在学校和各种俱乐部里盛行起来,人们不论男孩女孩,都踊跃地参与到这项运动中。但是随着比赛段位的升高,人们对这项运动的兴趣却明显降低了。复杂又神秘的高段位比赛很难吸引到大量的观众。大赛冠军们虽然被人们认为是群孤傲难懂的天才,但这种复杂和神秘却和这个现实世界关联不大。
但这些却可能被,或者说至少是部分可能被马格努斯·卡尔森(MagnusCarlsen)改变。作为世界锦标赛的常胜选手,这个23岁的挪威人拥有一头金发、长着一个方形的下巴,从特定角度看他的时候,你会觉得自己正看着马特·达蒙。他曾经在服装品牌G-Star的平面广告中担任模特(安东·寇班[AntonCorbijn]摄影,搭档是丽芙·泰勒[LivTyler]),并且出演过电视广告(搭档是莉莉·科尔[LilyCole]。而且他一直非常积极地尝试新技术。卡尔森的Twitter粉丝有85000多人,而且他最近还发布了一款叫“和马格努斯对弈(PlayMagnus)”的国际象棋游戏应用,可以让粉丝们和从5岁到23岁的不同年龄的马格努斯下棋。
现在,卡鲁阿纳也觉得,国际象棋爱好者们可以让这项运动再次回到电竞领域。和卡尔森一样,卡鲁阿纳很年轻,非常富有才华,但他一直以书生气而非时尚的形象示人,不过这在他的粉丝眼里也绝对不是问题。
“书呆子可是新晋社交明星,”库恩说。“想想红起来的本尼迪克特·康伯巴奇(BenedictCumberbatch),还有改变世界的程序员杰克·多西(JackDorseys)。高智商可是帅界新宠。”
从国际象棋的历史上看,卡鲁阿纳简直生逢其时。“好像每50年左右,美国才会出现一个没有争议的象棋大师,”肯尼思·罗格夫(KennethRogoff)说,这位61岁哈佛大学经济学教授在早年也摘得过全美象棋冠军。“你看,我们在19世纪中期有保罗·摩菲(PaulMorphy),19世纪末有哈利·尼尔森·皮尔斯伯里(HarryNelsonPillsbury),然后是众所周知的费舍尔。法比亚诺很明显是继费舍尔之后,最好的美国棋手。然而,罗格夫教授的这番话也只能说是他的美好心愿。卡鲁阿诺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美国棋手,他以美国人的身份下棋的时间都还不到十年。他曾经是个双重国籍身份的公民,那时候,他代表意大利参加国际象棋比赛。但是美国的国际象棋粉丝们非常乐意忽略这个不可改变的事实,哪怕只是暂时忽略也好。他们把卡鲁阿纳当做自己的国民英雄,一个在国际象棋这项古老运动里冉冉上升的新星,只是这个英雄还没有太找到他自己在世界上的落脚点。
马格努斯·卡尔森(左)13岁参加2005年康力斯集团国际象棋锦标赛时,对手是哥斯达黎加棋手亚历杭德罗拉·米雷斯,那年卡尔森卫冕国际象棋世界冠军。卡鲁阿纳在国际象棋中的旅程起始于布鲁克林,1990年代末,他父母送他去参加一个课外项目,就在公园坡(ParkSlope)的社区项目CongregationBethElohim。布鲁克林的国际象棋教师卡洛·安·卡罗尼亚(CarolAnnCaronia)是他的第一任老师。“很快我就发现他对此充满天赋,”她说,“首先,他总是赢。同时他在专注力上也有异于常
人的能力。”
“我记得我参加的第一场锦标赛,”卡鲁阿纳说,“我了解规则,但是不太知道什么时候该按下计时器,所以那第一次比赛算不上什么大胜。”
卡鲁阿纳越来越多地投入到国际象棋比赛,他同时与两位导师合作,卡罗尼亚和布鲁斯·潘道菲尼(BrucePandolfini),后者是著名的国际象棋教练与作家,他们都想看看卡鲁阿纳才华的极限在哪儿。然而他们都没能找到这个极限。
这个皇家游戏也没能在纽约的区县里玩的太久。2004年,12岁的卡鲁阿纳随家人搬去了欧洲,第二年,他就加入了意大利国际象棋联合会(ItalianChess
Federation)。“改变会籍是有原因的,”法比亚诺的父亲路易斯·卡鲁阿纳(LouisCaruana)说。“这样他才有资格参加更多的锦标赛,也可以更快地获得冠军。这对他来说是一个重要的心理激励。”这个策略奏效了,卡鲁阿纳在2007年成为意大利冠军。
从表面来看,卡鲁阿纳和挪威选手卡尔森之间的战局已经完美布阵。他们有着截然不同的风格:卡鲁阿纳一直平易近人,但卡尔森却有点酷酷的(代理人说他近期正在筹备一项锦标赛,只能通过邮件回答这次采访的问题)。即便从实质上来看,这么说也是有意义的。卡鲁阿纳在比赛中的名声来自于,他总在一盘棋的开局期就稳稳守住胜局。国际象棋作家莱昂纳多·巴登(LeonardBarden)曾这样评价卡鲁阿纳的开局:卡式(Caruanabombs)。而卡尔森却因为他在比赛接近尾声的反转而出名,他总能用一些似是而非的复杂棋步让对手费尽心力。卡尔森的用棋风格高度复杂,然而卡鲁阿纳却是简洁致胜的大师。
罗格夫教授称卡鲁阿纳的棋风为“莎士比亚体”,就像莎翁一样,总能将普通人都明白的想法提升到一般的诗歌无法企及的高度。“他用的是任何棋手都能明白的方法,但是却用得炉火纯青,”罗格夫教授说。“从这个角度说,他很像费舍尔。”
卡鲁阿纳的启蒙老师也赞同这个观点。“这也是我用费舍尔的比赛来教导卡鲁阿纳的原因之一,”卡罗尼亚说,“他们都很直截了当。我可以想象未来也用法比亚诺的比赛来教导下一代优秀的学生。”
国际象棋大师马克努斯·卡尔森(穿蓝袜子者)和美国女演员米娜·苏瓦丽(Mena
Suvari),以及她右边的丹尼尔·弗莱厄蒂(DanielFlaherty)在2011年的G-Star纽约秀场。现实情况还是这样,国际象棋风靡教室和俱乐部,但是在职业竞赛层面却鲜有公众关注。两个人是不是认为这种卡尔森-卡鲁阿纳之间的相互角力可以改变现状呢?“我认为可以,是的,”卡鲁阿纳说,但他也不愿意再说更多。国际象棋手就像国际象棋棋盘一样,是简洁分明的。“他挺有吸引力的。”卡鲁阿纳这样评价卡尔森。卡尔森也对卡鲁阿纳回以很高的评价,感觉就像在时尚界的一个人彬彬有礼地为另一个人开门,而不是在美国运动汽车协会(Nascar)的比赛里两个车手互泼机油。“卡鲁阿纳在近期有很大的发展,尤其是在排位上,”卡尔森说,“他现在已经世界排名第二。可以说是这群令人激动、前途无量的新兴棋手的代表人物。”
但是到最后,我们还是嗅到了一丝硝烟的味道。“他已经很适应自己世界排名第一的位置,”卡鲁阿纳说。“而且我觉得他好像很享受大家和他下棋的时候,展现出来对他的棋风没有把握的感觉。但我觉得从我身上他应该看不到这一点。我很敬重他是一名优秀的棋手,但我一点也不害怕。他可能不太喜欢这个态度。”
在圣路易斯的比赛之后,卡鲁阿纳在巴库冠军赛(BakuGrandPrix)中的几场胜利,让他和卡尔森的排名分数拉近到10分以内。但卡尔森在其后的几场锦标赛中,又再次将这个分数差距拉开到30分左右。但是卡鲁阿纳正在渐渐缩小他们之间在社交媒体上的曝光差距。他在学着发更多的微博,也注册了Instagram。
而且,他还有包括前经纪人库恩在内的支持者组成的非正式团队,和他一起最大限度地利用新科技。“在我们这一代从小就熟悉信息技术的人里,第一次有了像法比亚诺和马格努斯这样的国际象棋棋手,而且在他们的世界里感觉到剑拔弩张。”库恩说。
一些国际象棋观察人士认为,虽然社交媒体可以帮助卡鲁阿纳有更多曝光机会,但他在这场角力中前景如何的关键,在于他能否回来为美国下棋。“我觉得国际象棋界需要他这样做,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国际象棋界需要美国,”罗格夫教授说,“在美国有更多露脸的机会,毫无疑问是对一个专业棋手很有帮助的,对一个有非常明确个人特征的棋手尤其如此。”
卡鲁阿纳说,谈论他的回归还为时过早。“圣路易斯一赛是我几年来第一次在美国比赛,”他说。“许多人都有意让我回来为美国比赛,这很自然,但现在还什么都没发生呢。我最近也没有任何计划。”
美国国际象棋管理机构则很是谨慎。“当然,考虑高段位的选手是我们的责任,”美国国际象棋联合会执行总裁简·霍夫曼(JeanHoffman)说。“这对我们来说是件非常重要的事,但我们也还有其他事情需要考虑——比如其他年龄、其他比赛。作为这项运动的全国性联合会,我们有许多利益相关方和个人,我们也要对他们负责。”也许一切都会回归原点:公园坡,那个卡鲁阿纳第一次拿起国际象棋棋子的地方。“我觉得法比亚诺有能力找回他对最高水平国际象棋的兴趣,”卡鲁阿纳曾经的老师卡罗尼娅说。“我希望他能回来。”
翻译is译社刘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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