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美主义者的困惑与追求——试论王尔德与《道连·葛雷的画像》中主要人物的挈合

2009年10月

　　　　　　　　　　　长春理工大学学报(高教版)

JournalofChangchunUniversityofScienceandTechnology(HigherEducationEdition)

Vol14　No110

　Oct12009

唯美主义者的困惑与追求

———试论王尔德与《道连・葛雷的画像》中主要人物的挈合

王小立

(盐城工学院人文学院,江苏盐城,224003)

[摘　要]　奥斯卡・王尔德是英国唯美主义运动的代表人物,一生致力于推进英国的唯美主义运动。其作品中充

满了反讽和悖论。《道连・格雷的画像》是其唯美主义的代表力作。将王尔德一生中的三个不同称呼,对应于作品中的三个主人公,通过他们之间的共性和差异,从而揭示王尔德作为一个文学大师与作为一个时人的矛盾与困惑。

[关键词]　王尔德;悖论;困惑

[中图分类号]　I106　　　　　　[文献标识码]　A

[作者简介]　王小立(1971—),女,江苏东台人,盐城工学院人文学院讲师,研究方向为英美文学。

　　奥斯卡・王尔德(OscarWilde,1854-1900)是十九世纪后半叶英国唯美主义运动的代表人物,一生为追求“为艺术而艺术”的唯美主义的艺术观而奋斗。其作品取材广泛,涉猎面广,形式多样。其喜剧作品诙谐幽默、题材新颖、构思奇特,童话感染了一代又一代的读者,短篇小说哲理深刻,

(以下简称《)更唯一的长篇小说《道连・葛雷的画像》画像》是被看成其唯美主义文艺观的集大成品。也有把《画像》说成是“一部反映王尔德内心痛苦、在灵与肉的冲突中追求艺[1]

术的纯美的唯美主义小说。”王尔德曾说“悖论之道乃真早在他离开牛津大学时,他就自诩为“美学教授和艺术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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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作为艺术家,我们可以从画家贝泽尔身上看到王尔[2]3德为艺术而献身的悲剧。“艺术家是美的创造者”,基于

这种信念,贝泽尔在画像中倾注了自己所有的情感。他认为“凡是怀着感情画的像,每一幅都是作者的肖像,而不是模特儿的肖像。模特儿仅仅是偶然因素。画家用油彩在画布[2]7上表现的并不是模特儿,应该说是画家自己。”这一点正

好应验了王尔德本人的创作观,“艺术创作的愉快纯然是个人的事,就是为了这种愉快,人们才创作。艺术家工作时,目光专注于对象,对其他任何事情都不感兴趣。甚至不会去想

[5]181人们会说些什么。”画家的画是如此成功,以至于他的朋

理之道。其作品亦以妙语连珠的反讽与悖论见长。综观作为唯美主义大师的王尔德和现实生活中的王尔德,我们不难发现,悖论亦是其生命中不可缺或的部分。

《画像》描述了这样一个故事:画家贝泽尔・霍尔渥德倾其心血为美青年道连・葛雷画了一幅画像。画像如此之美,令所有看到的人心动折服。道连在纨绔子亨利的启迪下,沉迷于感官享乐之中。为了能永葆青春,他以自己的灵魂与画像交易,让画像代其承受岁月的洗礼。当道连一步步走向腐化和堕落时,画像最终变得丑陋不堪。道连意识到自己已在罪恶中陷得太深,绝望中举刀向画像刺去,却结果了自己的性命。画像神奇般地恢复了往日的青春和美丽。本文试图通过对王尔德一生中的三个不同称呼———

(除中“美学教授”“唯美的纨绔子”和“声名狼藉的殉道者”

间一个是他人给的称呼,其余两个皆为自称)与《画像》中三个男性(追求艺术纯美的画家贝泽尔・霍尔渥德、纨绔子亨利・沃登和在道德和罪恶之间挣扎的道连・葛雷)的异同分析,揭露其充满悖论的人性,从而挖掘出隐藏在文本深处的作家的思想与灵魂———困惑的大师。

[2]1

友亨利竭力怂恿他把画像送到画展,从而为画家赢得更多的声誉和金钱,就连模特儿道连本人也为之倾倒。王尔德对艺术的执着追求更是从他身陷囹圄后仍奋笔疾书而成《雷丁狱之歌》之事上可见一斑。

像艺术家王尔德一样,画家贝泽尔・霍尔沃德的悲剧亦来自于他对肉体美的过分崇仰。从他遇见道连的那一刹那起,他就意识到这个人将会对他产生最不寻常的影响。道连成了他心目中无形理想的有形化身。他明知道这样地崇拜包含着危险,但对他来说,保持这股劲头固然危险,更大的危险却在于失去这种势头。如果当初他不被道连年轻而又优雅美丽的外表所吸引,他就不会投入全身心血去作画,从而不会引起亨利对道连的兴趣,就不会直接导致道连的和堕落,更不会导致他自己的杀身之祸。贝泽尔对道连肉体美的崇仰,直接毁了他和道连。他最终死于道连手中,而道连灵魂中可怕而荒唐的虚荣,正是由贝泽尔所培植的。王尔德若不是倾心于对道格拉斯・艾尔弗雷德“那不可言明的爱”,他也不会摊上那毁了他一生的官司,从而身陷囹圄,意志沉沦,英年早逝。

王尔德在《画像》的序中写道:“艺术家的宗旨是展示艺

[2]3

术本身,同时把艺术家隐藏起来。”贝泽尔则认为,创作时

一、美学教授:王尔德与贝泽尔・霍尔渥德

王尔德和画家贝泽尔同样有着的对自己所从事和追求的艺术目标的执著精神。王尔德一生追求美,不仅追求艺术上的标新立异,刻意追求作品的形式美,而且执著寻求生活中的美。为了达到某种美的境界,甚至不惜以身试法。王尔

[3]43

德首先是作为一个“美学青年”,以唯美主义者形象出现

的感情会在作品中反映出来是错误的。艺术永远比人们想象的更抽象。轮廓和色彩就是轮廓和色彩。艺术把艺术家隐藏起来的程度远远超过把它展示出来的程度。显然,在“隐藏”这点上他们也是不谋而合的。“隐藏”在这里也许包

在伦敦文化界,然后才成为小说家、剧作家和批评家。其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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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这样的两层意思:一是隐藏艺术家本身,让他人无法知道创作者是谁,二是让人无法知道创作者与创作人物之间的关系。显然,王尔德和贝泽尔在展示自己的才能时,都忘了隐藏自己。

[2]3

分,艺术的道德则在于完美地运用并不完美的手段。”“艺

术家采纳生活中的事时,根据美的规律加以改造,使之能够唤醒人们的同情和崇敬感情,显示出它的丰富的色彩和奇妙之处,以及它所包含的真正道德上的重要性,从而塑造出一个比显示更加真实、更加崇高、更加壮丽的世界。”

其实,王尔德走不出道德评判的影响,就像道连没法真正摆脱灵魂的谴责一样。道连以灵魂为代价,和画像换取青春之美。在灵与肉的交换中,随着他的肉欲的不断膨胀,他的灵魂也一步步走向毁灭。随着画像由年轻变老,由美丽变丑陋,道连知道自己罪不可赦,最终用刀刺向画像,没想到刺中的竟是自己。道连之所以和画像交易,就是想摆脱灵魂的纠缠,道德的谴责,结果他还是难逃厄运。就像王尔德在谈艺术时总是竭力摆脱道德的作用,大谈唯美主义,但在实际中他还是为常人的道德观所束缚一样。尽管他一再强调艺术与道德无关,读者还是不难发现他的作品中存在许多有关道德的内容。就如他在《画像》的序中所说“一切艺术都是毫无用处的。”又在这部小说发表遭抨击后辩解道“大众将会发现《画像》是一部含有道德教训的小说。那道德教训就是:一切的过分,跟一切的压抑一样,会遭致惩罚。”[5]185他和道连都没能真正摆脱道德的作用。道连以生命作代价,王尔德则以前途和声誉作了赌注。王尔德在逝世前给自己想了这样一个称号:“臭名昭著的牛津圣奥斯卡,诗人,殉道

[2]10者。”这点也正对应了他在致《圣・詹姆斯公报》的编辑

二、纨绔子:王尔德与亨利

与其他艺术家不同的是,王尔德作为一个坚实的唯美主义艺术观的追求者,他把自己在艺术上的追求付诸到实际生活中。他是将唯美主义理论贯彻到现实生活最为彻底的一个。在他的作品和他本人身上,都体现着一种叫“唯美的纨绔子”的生活作风。这种纨绔作风不仅局限于生活领域,它还延伸到思想行为和语言风格诸多方面。王尔德思想之敏锐犀利,行为之古怪,语言之似是而非,都是纨绔作风的表现。王尔德早在尚未成大器之时就在美国海关口出诳语:“我唯一需要申报的就是我的天才,别的还有什么呢?”

[4]48

[3]50

亨利勋爵是他作品中最典型的纨绔子形象,也是最像他本人的一个。正像王尔德本人既有优点也有缺点一样,亨利勋爵在这部小说中既是一个正面人物,又是一个反面人物。在他们的身上,都既有张扬自我和体现唯美主义的一面,又有耽于享乐的颓废倾向。他们都习惯于以自我为中心,玩世不恭。他们语言机智智慧,悖论和反讽信手拈来。譬如,当谈及婚姻时,亨利发出了“男人结婚是由于疲倦,女人结婚是出于好奇。结果双方都大失所望”

[2]53

的谬论。在他看来,

保持本色就是装腔作势,而且是他所知道的最令人讨厌的装腔作势。人要摆脱诱惑的唯一办法是向它屈服。如果进行抵抗,人的灵魂将堕入无边的苦海,因为诱惑所渴慕的是它自己所禁止的,它所向往的是被它自己那套荒谬的法律视为荒谬和非法的。亨利的快乐原则是“通过感官治疗灵魂的创痛,通过灵魂解除感官的饥渴。”

[2]25

一文中对道连的评价,“道连・葛雷过着一种感官享乐的生活,要灭绝天良,同时,也杀了他自己。”[5]185这正是他们俩共同的悲剧命运。

王尔德是个充满矛盾的艺术大师。他既有画家贝泽尔为艺术而献身的精神,也有亨利玩世不恭的人生态度和道连徘徊于感官享受与良心谴责之间的道德困惑。正因为其矛盾性,“究竟谁更像王尔德本人”一直困扰着广大读者和评论家。其实,他的人生和他的作品一样,充满反讽和悖论,他与画像中三个主人公的契合,更体现了他所谓的“自传体是

[2]3批评的最高形式,也是最低形式”。尽管王尔德与他们三

王尔德和亨利都沉迷

于酒肉声色之中,沉迷于对视觉和感觉的美的事物的追求之中。他们自认为自己高于他们所生活的那个社会,却又难以从那个社会的物质诱惑中摆脱出来。

那王尔德究竟是不是亨利呢?至于亨利,王尔德在致《圣・詹姆斯公报》的编辑时提出了这样的观点:“亨利・沃顿是一个出色的矫枉者。从艺术的角度来看,恶人是有趣的,他们代表色彩、变化和奇特。好人则增强人们的理智,坏人则煽动人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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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象。”这正恰如他本人在他那个社会中所扮演的角色一

人都很像,但他又一再强调艺术与现实生活的距离,文学中的最大快乐就是使不存在的得到实现。其实,艺术家并不企求证明任何事情,即使是天经地义也是可以证明的事情。他的作品并不是用来证明他自己的。王尔德是不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大师给我们带来困惑的时候,也让我们了解了他作为一个文学大师与作为一个时人的矛盾与的困惑。参考文献:

[1]　薛家宝.唯美主义研究[M].天津:天津社会科学院出版社,

1999:155.

[2]　赵武平.王尔德全集[M].荣如德,巴金,等译.北京:中国文学

样。可是他又认为,在现实生活中是没有亨利此人的。因为如果他(亨利)是存在着的,那他就不值得写。像他(王尔德本人)这样的艺术家的作用是发明,而不是记录。文学中的最大愉快,就是使不存在的得到实现。

三、声名狼藉的殉道者:王尔德与道连・葛雷

作为知识分子和艺术家的王尔德是完全超道德的。他的艺术观和道德观的矛盾则是通过道连表达出来的。尽管他一再强调,“一切艺术都是不道德的。”“思想中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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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德或者不道德这样的东西”,但他始终没有从道德的作用下走出来。他认为艺术没有功利作用,艺术的宗旨是展示艺术本身。他总是企图避开道德来谈文学,谈艺术。他一生刻意追求美,追求美的形式和感官享受。他的作品,内容丰富,题材多样,形式重于内容。他甚至认为“书无所谓道德的或不道德的。书只有写得好的和写得糟的。仅此而

[2]3已。”他想让他的生活和他的作品一样,不涉及道德,只谈

[5]178

出版社,2000.

[3]　周小仪.唯美主义与消费文化[M].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

2002.

[4]　弗兰克・哈里斯.奥斯卡・王尔德传[M].蔡新东,张宁,译.

郑州:河南人民出版社,1996.

[5]　赵澧,徐京安.唯美主义[M].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

1988.

论美丑。在他看来,“人的精神生活只是艺术家创作的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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