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函授大学学报（２０１７）第３０卷第２１期 总第２１１期 论科马克麦卡锡《骏马》中的荒野 杨紫瑜 （中国矿业大学外文学院，江苏徐州［摘２２１１１６） 要］科马克・麦卡锡（１９３３一）是广受好评的美国当代小说家、剧作家。以《血色子午线》和边境三部 曲为代表的西南部及美墨边境地区小说注重表现美国和墨西哥中下层人民的生活和情感，成功地展现了人文和 自然的多彩画卷。本文基于生态批评视角，对边境三部曲之一《骏马》中的荒野形象进行解读，剖析了麦卡锡对 荒野所持的生态田园观。麦卡锡认为荒野是永恒的存在，是自然环境最本质的代表，也是个美丽而冷漠的旁观 者，观察着人类。此次解读呼应了作家的生态思考，呼吁人类打破人类中心主义、增强对自然的敬畏之心、尊重 并融入自然秩序。 ［关键词］科马克・麦卡锡；《骏马》；边境三部曲 ［中图分类号］Ｉ１０６ ［文献标识码］－Ａ ［文章编号］１６７１—５９１８（２０１７）２１—０１９０—０３ ［本刊网址］ｈｔｔｐ：／／ｗｗｗ．ｈｂｘｂ．ｎｅｔ 王尔德更是对自然美满怀不屑，强调自然的缺陷和不够舒 ｄｏｉ：１０．３９６９／ｊ．ｉｓｓｎ．１６７１—５９１８．２０１７．２１．０７２ 引言 一、罗尔斯顿认为荒野是我们现有的“最神圣的环境”，保 持着“原始的状态”。杰拉德把荒野定义为“未被人类文明 污染过的自然”，他比较了荒野与田园主义的自然概念，指 适。这些审美思想都是以人类为中心的，关注的不是自然 物本身，而是它们对人类意味着什么。在文明和理性的束 缚中，人类的自然天性丧失了。 而麦卡锡的审美是对自然秩序满怀敬畏之情的“秩序 出虽然二者在“逃离”和“回归”上一致，但对自然的属性认 识不同。田园主义追求的自然是适合人类长期居住的、未 被机器和工业破坏的人化自然，而荒野则是“未经人化的自 的欣赏”，这种审美欣赏的对象不是整洁的、对称的、仅仅让 人类感到舒适的，而是自然界的不可驾驭和混乱。他认为 人化的自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自然，就像残断的肢体不能 然”、是“人类文明与自然界力量的区别所在”。这与罗尔斯 顿提出的“原始状态”不谋而合。美国是“新世界”，含有丰 富的“逃离”意味，而且其西部的广袤土地又是荒野的典型 代表，因此成为麦卡锡西部小说中的背景。在对荒野的理 解和态度上，麦卡锡也与传统的田园主义不同。Ｇｕｉｌｌｅｍｉｎ 认为“麦卡锡的田园主义是范围广泛且具有整体观的”。整 体观是深层生态的核心思想，把地球上的所有自然元素看 完整地体现整个身体的美一样，人化了的自然不能展现自 然本质的原生态之美。原生态自然美是自然本身生命和谐 本质的显现，体现为生命的本真存在及其表现。荒野是自 然界中已很珍稀的未被人类文明污染过的处女地，是真正 的本真状态，因此荒野的美才是真正的天然美。在《骏马》 中，麦卡锡笔下的荒野之美不是人工的、整洁的，而是不以 人类利益为尺度的、原始而神秘的。“……南方远处，墨西 哥的群山在变幻的云霞和飘渺的天光下影影绰绰、忽隐忽 现，真像山妖鬼怪的集合。……这河水完全是泥浆色，浑浊 不堪，水流湍急，哗哗作响。他们身下的沙洲坝上密密地长 满了柳树和苔草芦苇管。河对面的峭壁经常有成千上万的 燕子光顾，已被掏得千疮百孔。越过这段峭壁是一片滚滚 作一个整体，具有范围广泛的特点，而不是把某些元素，例 如人类，放在和其他部分相孤立的地位来看待。因此，虽然 麦卡锡在小说中通过人物表达了逃离人类现代文明、回归 过去淳朴田园生活的愿望，但无论从对象还是从批评理念 来说，他对自然的态度和认识都不能简单地以传统的田园 主义来概括，而应该是生态田园主义。麦卡锡在作品中展 示了他对荒野的理解，解答了两个最重要的问题。一是荒 野的本质是什么，对人类有什么意义？二是人与荒野的关 黄沙，这沙漠绵延起伏，一望无际。” 在这段描写中，读者找不出与人类文明创造的舒适生 活和优雅环境相关的描写，甚至找不出任何表面上与“美” 有关的词汇，反而是“山妖鬼怪”、“浑浊不堪”、“千疮百孔” 这样在日常生活中令人不快的词语多处出现。作家令读者 面对的是如此粗糙荒凉的景色，目的是展现荒野的本来面 目、未经人工斧凿的原始状态，而这正是自然万物本来就具 有的特点，天然去雕饰、清水出芙蓉才是真正的自然美之所 在。原生态自然美是自给自足的，它的存在就是它的目的， 系应该如何重新认识？人类应该继续控制并征服自然，还 是完全顺从自然，或是干脆与自然划清界限？ 二、荒野：永恒的旁观者 谈到荒野，就不能不涉及生态审美，回观美学史，多数 美学家对艺术美的重视远远超过了自然美，黑格尔将自然 美视为低层次的美，认为只有艺术美才是真正的美。在《美 学》里黑格尔还强调，艺术是一种弥补自然美缺陷的努力。 收稿日期：２０１７—８—２４ 基金项目：本文系２０１５年立项课题“基于自我决定理论的大学英语课堂教学改革探索”（项目编号：２０１５ＱＮ３８）。 作者简介：杨紫瑜（１９７９一），女，江苏徐州人，讲师，研究方向：英美文学、跨文化交际研究。 １９０ 第３０卷第２ｌ期总第２１１期 湖北函授大学学报 Ｊｏｕｒｎａｌ ｏｆ ＨＵＢＥＩ Ｃｏｒｒｅｓｐｏｎｄｅｎｃｅ Ｕｎｉｖｅｒｓｉｔｙ Ｖｏ１．３０．ＮＯ．２１（Ｇｅｎ．ＮＯ．２１１） ２０１７年１１月（上） Ｎｏｖ．（ｆｉｒｓｔ ｈａｌｆ）２０１７ 正如康德所言，仅仅是它那单纯的形式本身便可引起我们 的美感。自然本来是什么样，就让它是什么样，这是对自然 最应采取的态度。 有时，自然分享着人类的激情和快乐。约翰和情人在 野外幽会时，荒野的夜变得柔美起来，“湖水黑黑的，如丝般 爽滑。……这水、这夜都不冷”。“西边天上的月亮”静静地 想在这里待上多久，约翰说“要待上一百年”（９５）。这句简 单的话包含了约翰初到牧场被田园风光打动的喜悦，也表 达了他希望永远扎根在这片土地上的热情，这时约翰认为 南下要寻找的理想栖居地已经找到了，他终于逃离了妖魔 般夺走了母亲的城市生活、回归到了往日熟悉的乡村生活。 这里的“乡村”实际上仍是部分人化了的、尚未被工业 完全同化的自然，其涵义不能离开“城市”的概念而单独存 在，Ｒｏｃｈａ的经济状况也证明了这一点，这位牧场主是靠着 在城里做生意赚来的钱维持牧场一部分经营的。而麦卡锡 希望逃离的是整个以人类中心主义为指导思想的人类文 望着他们，“湖南岸的甘蔗棵里，筑巢的苍鹭也把长喙从翅 窝里抽出，看着他们这一对情侣”。人类的一举一动都被自 然观察着、记录着，但是这个观察者、记录者更多时候表现 出可怕的冷漠。士兵处死布莱文斯时，“陌生的土地”和“扑 朔迷离的天空”在一旁静静观看，晚风照常“凉爽宜人”，小 鸟安然“觅食捉虫”，山鹰“静候着小鸟飞过以便捕捉”。荒 野并未呼啸着带来狂风暴雨为布莱文斯鸣不平，而是静谧 如常，并未在意这一切。这里，荒野是疏远的旁观者，人类 社会发生的善恶美丑都全然与它无关，它只是顺其自然地 按照自己千万年来固有的规律和轨迹存在着，它的“静”与 人类社会的忙碌、钻营、暴力形成对比。人类这个新近出现 的物种，在不知多久以前便存在的荒野面前，显得如此浅薄 和幼稚。虽然人类眼光短浅地自认为是万物之灵，但退后 一步，从全景上看，在以荒野为背景的历史舞台上，人类社 会发生的一切只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一幕戏，而且是令人不 快、充满破坏性的一段表演，显得荒谬可笑。当戏结束时， 人类也就退出历史舞台，但荒野这个大背景却会继续存在， 而且永恒地存在下去，继续旁观下一出戏。 三、重新认识人与荒野的存在 基于以上的分析，可以归纳出麦卡锡对人与自然之间 关系的生态田园理解，大致分为两个层面。 首先，麦卡锡在《骏马》中不止一次地展现了人类文明 肆无忌惮地侵蚀荒野的罪恶。１８６６年，划拨了两千三 百英亩土地作为最初的牧场，“五年以后牧场已经扩展到一 万八千英亩地了。在１８８３年，牧场整个用带刺的铁丝网围 起来。到１８８６年时，野牛群已无影无踪”。人类将自然万 物共享的、本来没有所有权概念的土地私自据为已有，随意 将它划拨出去，作为人类作威作福和聚敛钱财的工具。短 短十几年，人类文明使荒野消失，使野生种群灭绝。“带刺 的铁丝网”划清了人类世界与自然的界限，宣称了人类的征 服者地位，将自然划为可以随意虐待和压榨的对象。麦卡 锡对这种毫无顾忌的破坏行为感到愤怒，在作品中借主人 公约翰的思想表达了“逃离”和“回归”的愿望，这一点与文 学中的田园传统是一致的。约翰失去了自家的牧场后与罗 林斯一同南下冒险，他们希望找到另一处可以过上旧日生 活的场所。然而重要的是麦卡锡通过描述约翰Ｅｌ后的经 历，逐渐明确了生态田园主义界定的“逃离”和“回归”的对 象与传统的田园主义大不相同。Ｔｅｒｒｙ Ｇｉｆｏｒｄ曾用“城市” 和“乡村”这对词来解释传统的田园主义。他的概括是文学 中描绘的田园生活是“从城市退回乡村”。城市中被机器生 产异化了的生活使人失却了人性，文学家和诗人们倡导人 们逃离这种机械的生活，回归与机器生产相反的传统农耕 生活。约翰和罗林斯到达Ｒｏｃｈａ的牧场后，罗林斯问约翰 明，希望回归的是完全未被人类污染过的原本的自然，即荒 野。麦卡锡的这种思想包含了生态涵义，显然比文学中的 田园传统更加深刻。主人公约翰后来被情人放弃、被陷害 入狱等等经历使他对人类社会逐渐失望，意识到就算他找 到了理想的牧场，也逃不脱现代社会中的种种丑恶，因此他 再次离开，继续寻觅之旅，这第二次离开就是逃离了人类文 明，希望回归纯净的、在那里不用和人类丑恶心灵打交道的 栖息地。 第二个层面是人类回归自然后对自身角色的定位。马 作为自然界中长期存在的物种，是代表自然的符号之一， 《骏马》中约翰与马生死与共、心灵相通的关系证明了人类 能够与动物在精神上保持一致，理解并认同它们的普遍默 认的秩序。在小说结尾处，约翰与马“在身后投下长长的影 子前后相连”，隐喻了他们彼此之间互相认同，融为一体。 动物心中存在的秩序即广泛的自然规律，既然人类能与其 他生物一样遵守自然规律的话，也就能够进一步地走近更 广阔的自然，他们的影子“与远方朦胧的大地融汇在一起”， 象征着约翰在马的带领下融人了广阔的荒野。此时马不仅 是具有象征意义的符号，也起到了桥梁的作用，启发人类认 识它们“共通的灵魂”即自然规律，带领人类走进自然的 怀抱。 四、结语 在最终面对自然时，人类需要再次选择生活方式，麦卡 锡对人类生活方式的设想便是主人公约翰那样与自然中的 其他生灵平等地、平静地生活在自然的系统中，“人类不能 也无法操纵自然，而应深思与自然的关系，将自己融入自然 的秩序，而不是让自然顺从予人类的秩序”。另外，麦卡锡 在作品中对荒野的诗意美和冷漠都做了出色的描写，这暗 示了人类在尽情享受自然的美和馈赠的同时，应与自然保 持一定的距离、保存敬畏之心，这种人类社会早期对自然怀 有的敬畏之心随着人类文明的发展逐渐消失殆尽，人们从 崇拜“自然神”转变为崇拜“科学神”，一旦这种神秘的敬畏 感被现代科技驱散，人类就以掌握武器的征服者和统治者 身份自居了，开始对自然万物进行贪婪又毫无顾忌的滥用 和破坏，造成了现代的生态危机，不但破坏了自然的平衡， 也危及了人类自身的生存，因此现在亟须重建对自然的距 离感和敬畏感，只有敬畏自然，才能有限度地索取，才能不 使人类劣根性中贪婪的种子生根发芽、对自然无限占有以 至于走向另一个恶性循环。 （下转第１９４页） １９１ 湖北函授大学学报（２０１７）第３Ｏ卷第２１期 总第２１１期 参考文献： ［１］Ｌａｒｒｙ Ａ．Ｓａｍｏｖａｒ，Ｒｉｃｈａｒｄ Ｅ．Ｐｏｒｔｅｒ＆Ｅｄｗｉｎ Ｒ．ＭｃＤａｎｉｅ１．Ｃｒｏｓｓ—Ｃｕｌｔｕｒａｌ ｃｏｍｍｕｎｉｃａｔｉｏｎ（７ｔｈ Ｅｄｉｔｉｏｎ）［Ｍ］．Ｐｅｋｉｎｇ Ｕｎｉｖｅｒｓｉｔｙ Ｐｒｅｓｓ，２０１２． ［２］陈奔．探究美国文化的精髓——读史蒂文．卢克斯的《个人主义》［Ｊ］．凉山大学学报，２００４（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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Ｋｅｙ ｗｏｒｄｓ：Ｔａｒｚａｎ；ｉｎｄｉｖｉｄｕａｌｉｓｍ；ｌｏｖｅ ｃｕｌｔｕｒｅ；ｅｄｕｃｔｉｏｎ ｃｕｌｔｕｒｅ （责任编辑：桂杉杉） （上接第１９１页） 参考文献： ［１］刘国清．科马克・麦卡锡小说的生态意蕴——以《骏马》和《穿越》为例［Ｊ］．长春工业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２００９（６） ［２］然．科马克・麦卡锡西部小说中的边疆意识形态研究［Ｄ］．上海：上海外国语大学，２０１４． ［３］胡丹．科马克・麦卡锡《边境三部曲》中的暴力与权力［Ｄ］．上海：上海外国语大学，２０１２． Ｏｎ ｔｈｅ Ｗｉｌｄｅｒｎｅｓｓ ｏｆ”Ｈｏｒｓｅ”ｏｆ Ｃｏｒｍａｅ Ｍｃｃａｒｔｈｙ ＹＡＮＧ Ｚｉ—ｙｕ （Ｃｏｌｌｅｇｅ ｏｆ Ｆｏｒｅｉｎ Ｌａｎｇｕａｇｅｓ，Ｃｈｉｇｎａ Ｕｎｉｖｅｒｓｉｔｙ ｏｆ Ｍｉｎｉｎｇ ａｎｄ Ｔｅｃｈｎｏｌｏｇｙ，Ｘｕｚｈｏｕ Ｊｉａｎｇｓｕ ２２１ １ １６，Ｃｈｉｎａ） Ａｂｓｔｒａｃｔ：Ｃｏｒｍａｃ Ｍｃｃａｒｔｈｙ ｓｕｃｃｅｓｓｆｕｌｌｙ ｄｅｐｉｃｔｓ ａｂｕｎｄａｎｔ ｐｉｃｔｕｒｅｓ ｏｆ ｌａｎｄｓｃａｐｅ ａｎｄ ｃｕｌｔｕｒｅ．Ｔｈｉｓ ｐａｐｅｒ，ｆｒｏｍ ｔｈｅ ｐｅｒ－ ｓｐｅｃｔｉｖｅ ｏｆ ｅｅｏｅｒｉｔｉｃｉｓｍ，ａｎａｌｙｚｅｓ ＭｃＣａｒｔｈｙｇ ｅｃｏｐａｓｔｏｒａｌ ｐｅｒｓｐｅｃｔｉｖｅ ｏｎ ｔｈｅ ｗｉｌｄｅｒｎｅｓｓ ｂｙ ｉｎｔｅｒｐｒｅｔｉｎｇ ｔｈｅ ｗｉｌｄｅｒｎｅｓｓ ｉｍ— ａｇｅ ｉｎ”Ｈｏｒｓｅｓ”，ｔｈｅ ｆｉｒｓｔ ｖｏｌｕｍｅ ｏｆ ｔｈｅ Ｂｏｒｄｅｒ Ｔｒｉｌｏｇｙ．ＭｃＣａｒｔｈｙ ｈｏｌｄｓ ｔｈａｔ ｔｈｅ ｗｉｌｄｅｒｎｅｓｓ ｉｓ ａｎ ｅｔｅｒｎａｌ ｅｘｉｓｔｅｎｃｅ，ｔｈｅ ｂｅｓｔ ｒｅｐｒｅｓｅｎｔａｔｉｏｎ ｏｆ ｎａｔｕｒａｌ ｅｎｖｉｒｏｎｍｅｎｔ，ａｎｄ ａ ｂｅａｕｔｉｆｕｌ ｂｕｔ ｉｎｄｉｆｅｒｅｎｔ ｓｐｅｃｔａｔｏｒ ｗａｔｃｈｉｎｇ ｈｕｍａｎ ｂｅｉｎｇｓ．Ｃｈｅｅｒｉｎｇ ｏｎ ｔｈｅ ｗｒｉｔｅｒｇ ｅｃｏｐａｓｔｏｒａｌ ｔｈｏｕｇｈｔ，ｔｈｉｓ ｐａｐｅｒ ａｐｐｅａｌｓ ｆｏｒ ｔｈｅ ｅｎｄ ｏｆ ａｎｔｈｒｏｐｏｃｅｎｔｒｉｓｍ，ｔｈｅ ｒｅｖｅｒｅｎｃｅ ｔｏｗａｒｄｓ ｎａｔｕｒｅ，ａｎｄ ｔｈｅ ｏｂｓｅｒｖａｔｉｏｎ ｏｆ ｎａｔｕｒａｌ ｏｒｄｅｒ． Ｋｅｙ ｗｏｒｄｓ：Ｃｏｒｍａｃ Ｍｃｃａｒｔｈｙ；”ｈｏｒｓｅ”；Ｂｏｒｄｅｒ Ｔｒｉｌｏｇｙ （责任编辑：章樊） １９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