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银行业市场结构和市场行为对利率改革成效的影响研究

中国银行业市场结构和市场行为对利率改革成效的影响研究宋芳秀

摘要：在垄断竞争的市场结构下，利率市场化后银行之间的博弈将形成两种均衡：合作均衡和竞争均衡。我国在推进利率市场化改革的过程中，既要防止银行的价格合谋和垄断定价行为，促进利率在资金配置中发挥基础性作用，又要规避因银行过度竞争而导致的金融风险，维持银行系统和宏观经济的稳定。

关键词：利率市场化银行业市场结构均衡（一）引言

现阶段，我国融资结构的突出特点是银行在社会融资中占据主导地位。中国人民银行统计数据显示，近年来我国企业债券和股票直接融资占社会融资总量的比重一

在直在１０％以下徘徊，其余９０％的融资来源于银行贷款。

此背景下，银行业的市场结构和市场行为对社会资金的配置效率、经济增长的速度和质量具有重要影响，它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当前我国正在进行的以银行存贷款利率自由化为核心的利率市场化改革的成效。在以往的研究利率市场化的文献中，学者们通常将银行业简化为一个有效动员并尽可能合理分配储蓄的整体进行研究。本文将突破这一局限，从银行业市场结构这一角度入手，对追求自身利益最大化的银行在利率市场化改革后可能采取的市场行为，以及这些市场行为对我国利率形成机制和利率市场化改革所产生的影响进行研究，为推进和深化我国利率市场化改革提供有益的借鉴。

（二）我国银行业市场结构和市场行为的博弈模型市场结构是产业组织理论中的基本概念，依据垄断

垄断程度从低到高的次序，市场结构被划分为完全竞争、

竞争、寡头垄断和完全垄断４种类型。特定的市场结构决定了企业的行为模式和运行效率，目前学者们已将这一理论应用于对银行业行为及其运行效率的分析，如Ｄｅｎｉｚｅｒ（１９９７）在分析金融自由化对土耳其银行业的影响时指出，虽然金融自由化降低了银行业的集中度，银行业仍然公开协商它们的定价策略，通过制定非竞争性的价格来赚取高额利润。杨德勇（２００２）认为，中国国有商业银行垄断是利率市场化的制度性障碍之一。

１．我国银行业的市场结构

判断市场结构时常用的指标有市场份额、市场集中度、产品差别程度和进退壁垒等，集中度是判断市场结构时最常用的指标。近年来我国银行业的集中度有所下降，但存款、贷款及资产３个方面的指数都超过了５５％，这说明我国银行业的市场集中度仍然很高，四大商业银行具有市场主导地位，形成了垄断竞争的格局。

能否自由进入和退出是决定一个市场是否具有竞争性和有效性的关键因素。中国银行业在市场进入和退出方面受到严格的管制：一是对市场准入的严格控制；二是国有大银行对传统计划下所拥有的市场势力的继续，形成在位银行的抵制性壁垒；三是市场有效退出机制的缺失。这些因素使我国银行业市场结构具有较强的行政性垄断色彩，并呈现出大银行垄断和低水平竞争并

存的格局。

２．银行行为的总体博弈模型

为了分析银行之间的相互影响，我们使用博弈论方法对利率市场化后银行之间的行为进行分析。假定有两家代表性的银行Ａ和Ｂ，它们为博弈的参与人；参与人掌握的信息是完全信息；参与人的目标是利润最大化；利率市场化改革之后，银行Ａ和Ｂ拥有了制定价格的权利。它们各有两种行动可供选择：合作和竞争。模型中的参与人可看作是同质的，即当参与人采取的策略相同时，它们获得的支付也相同。

当两银行形成价格合谋时，它们的支付较大，假设为π１。当两银行都采取竞争行为时，它们的支付为π０。当银行Ａ采取竞争行为，银行Ｂ仍然维持高价时，它们所得的利润分别为π一般情况下，π银行Ａ和银２和π３。０＜π２＜π１。

行Ｂ在不同策略组合下的支付如图１所示。显然，（合作，合作）以及（竞争、竞争）都是纳什均衡。

该模型说明，银行业市场集中度比较高的国家在实施利率市场化改革之后，拥有定价权的代表性银行间的静态博弈将形成两种均衡：合作均衡或竞争均衡。与之相对应，银行可能采取的两种定价行为也形成了两类不同的资金价格：合谋价和竞争价。现实经济中存在的诸多因素使得银行之间的价格合谋缺乏稳定性。在这种情况下，单期完全信息静态博弈的占优策略均衡就是（竞争，竞争）。当然，根据博弈论中的民间定理，上述情况下银行之间无限次重复博弈的理论结果仍然可能为（合作，合作）。

在实际的博弈过程中，由于博弈参与人的多元性和博弈战略的复杂性（如监管机构可以改变惩罚策略），实现（合作，合作）这一结果存在重重困难。大银行能否形成及维持价格合谋取决于多方面的因素，监管机构采取事前和事后的惩罚措施、中小银行在信贷市场中发挥积极作用、银行间产品差别程度较小等因素都不利于价格合谋的形成，因此，价格合谋的形成和维持具有相当大的难度，此时银行之间的博弈就趋于（竞争，竞争）均衡。这一均衡在各国利率市场化的实践中更为常见。

（三）利率市场化后银行的行为及其影响

市场集中度较高的银行业市场结构降低了大银行形成价格合谋的成本，客观上有助于形成价格合谋，但这并不是形成价格合谋的充分条件。市场上仍可能存在两种均衡，即竞争均衡和合作均衡。

１．合作均衡

少数大银行占据金融市场垄断地位时，为获取更大利益，可能会在获得定价权后通过价格合谋形成合作的寡头，即上面提到的合作均衡。银行之间的合谋影响了利率市场化改革的成效。

形成价格合谋的银行可能会采取以下做法：一是扩大利差以获取垄断利润。二是缩小利差以抢占市场份

中国利率市场化和资本项目下货币可兑换的研究”（编号０２ＢＪＬ０１７）资助。＊本文受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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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理世界》（月刊）

２００７年第３期

额。此时，利率市场化有可能导致中小银行的生存困境和

银行体系的动荡。三是混合型目标和做法。在现实经济中，大银行可能会根据市场的不同情况确定不同的目标和做法。如存款市场的竞争程度较强，大银行可能会合谋提高存款利率以扩大市场份额；贷款市场的垄断程度较强，大银行会合谋提高贷款利率，以弥补存款利率上升带来的成本增加。

价格合谋行为虽然为银行带来了垄断利润，但却对利率市场化的成效产生了不利影响，这主要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１）利率水平不能真实反映资金的供求状况。集中度较高的银行业市场结构可能导致大银行的价格合谋，使大银行具备了较强的控制利率的能力。在利率市场化改革之后，大银行为了获取垄断利润通常会将贷款利率定在高于竞争性市场利率的水平上。（２）信贷总量减少。大银行制定的垄断价格会导致经济中贷款需求的下降和信贷总量的减少，此时，银行在一定程度上阻碍了储蓄向投资的转化。（３）金融中介效率降低。一方面，大银行通过控制资金价格就可以获得垄断利润，它们没有动力改善经营管理，提高运行效率；另一方面，在垄断性的借贷市场上，大银行维持的高利差使借款者付出了更高的成本，使存款人得到更低的收益，这阻碍了储蓄向投资的

（４）投资质量可能降低。银转化，降低了银行的中介效率。

行价格合谋导致贷款利率水平升高，根据斯蒂格利茨等人（Ｓｔｉｇｌｉｔｚ＆Ｗｅｉｓｓ，１９８１）提出的信贷配给理论，在不完全信息的情况下，贷款利率的上升可能会导致银行的逆向选择和企业的道德风险行为，从而导致银行资产质量和投资质量的下降。

利率市场化促进经济增长的途径主要有两条：投资数量的增加和投资效率的提高。从上述分析可以看出，垄断性的借贷市场结构和银行的价格合谋行为对以上两条途径都产生了不利影响。因此，价格合谋行为降低了利率市场化的成效。

２．竞争均衡下的银行行为及其影响

竞争性定价行为是指银行在没有形成价格合谋的情况下采取的定价行为。适度有序的竞争是利率市场化改革后利率发挥杠杆作用的必要前提之一。但是，在竞争均衡情况下，利率市场化有可能造成银行的过度竞争和道德风险行为。成本低的银行可能利用其成本优势不断降低存贷利差以抢占市场份额；成本高的银行要么面临破产的命运，要么被迫进行高风险的投资，这种道德风险行为会增大银行的破产风险，从而可能影响到经济增长（Ｂｅｒｔｈｅｌｅｍｙ＆Ｖａｒｏｕｄａｋｉｓ，１９９６），对银行业和宏观经济的稳定产生了不利影响。

在我国，银行业存在的诸多问题也会对道德风险行为和银行过度竞争起到推波助澜的作用：一是坏帐的影响。银行坏帐的存在可能会使银行利用定价权，采取高风险行为来弥补坏账带来的损失。这种行为可能导致银行业竞争的进一步加剧和不良资产的继续增多；二是资本金过低的影响。较低的银行资本减少了银行破产给股东

高收益的带来的损失，从而促使银行倾向于持有高风险、

资产；三是银行“预算软约束”的影响。我国四大银行在产权方面的特殊性导致“预算软约束”现象仍在一定程度上存在，利率市场化之后银行间的竞争不同于真正的市场

利率和投资风险对银行行为竞争，在这种竞争中，成本、

所起的约束作用较小，银行更有可能在缺乏企业信息的

情况下盲目放贷或从事高风险的信贷。

由此可见，在竞争性的市场环境下，由于银行经营管理水平的不同，银行业存在进行过度竞争的激励，大量银行坏帐的存在、资本金过低和银行的预算软约束会进一步加剧利率市场化后银行业的价格竞争及道德风险行为，从而导致金融秩序的混乱和金融风险的积聚。过度竞争的另一不良后果是，银行可能为吸引资金而竞相提高存款利率，从而导致总体利率水平的提高和借贷成本的上升，恶化银行的经营状况。

（四）结论和建议

在目前银行业结构下，由于存款市场上竞争程度较高，放开利率管制后的利率将最接近于均衡利率水平；而贷款市场上的情况要复杂得多，银行可能采取竞争定价行为，也可能利用它的垄断力提高贷款的利率。

１．合谋定价的可能性

我国银行业的市场结构特征决定了银行之间具有合谋定价的可能性。从我国存贷市场的垄断程度差异来看，合谋定价更可能发生在垄断程度较强的贷款市场上。利率市场化后价格合谋的形式可能有两种：一种形式是四大商业银行形成价格合谋，以达到获取垄断利润或抢占市场份额的目的；另一种形式是某一地区的几家银行或全部银行合谋定价，侵占存款人或借款人的部分利益。陆磊（２００１）曾指出，在银行允许农村信用合作社贷款利率在基准利率基础上浮动５０％的优惠下，山东省某市各县的农村信用合作社普遍打足上浮标准，一年期贷款利率达到８．７７５％；信用社的贷款对象都是低风险的借款人，这说明信用社的高定价并不是根据借款人的风险状况索取的额外风险升水，而是一种合谋价格。

２．竞争定价的可能性

利率市场化改革之后，合谋定价将受到一些因素的制约。从对银行业市场结构和市场行为的分析来看，我国在利率市场化改革的过程中，应重视结构性因素带来的影响，通过银行业结构改革和加强事前、事后的监管来防止银行的价格合谋和垄断定价行为，促进利率在资金配置中发挥基础性作用，提高利率市场化改革的成效。监管机构在鼓励银行竞争的同时，也应继续推进银行改革，不断提升银行的市场竞争力和风险控制能力，规避因银行过度竞争而导致的金融风险，维持银行系统和宏观经济的稳定，为利率市场化改革创造良好的外部环境。

（作者单位：北京大学经济学院）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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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５）陆磊《市场结构和价格管制：对中国利率市场化的评析》，《金融研究》，２００１年第４期。

（８）杨德勇《垄断与产权：我国利率市场化的制度性障碍》，《财经问题研究》，２００２年第１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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