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白石 躬耕不辍，衰年变法铸传奇
作者：暂无
来源：《中华儿女》 2014年第15期
孙聚成 岑其
1919年春天，齐白石孤身一人来到北京，这是他第三次进京，与以前不同，这次他要到北京定居安家，闯荡画坛。
这一年，齐白石57岁。
这一年，齐白石开始了一段艰难的追梦之行，并以笔耕不辍的创新，实现从一个乡间小木匠向艺术巨匠的转变，成为近代艺术界的巨擘。
齐白石(18—1957 )，原名纯芝，后改名璜，号白石。湖南湘潭人。18年出生在一个世代务农、家境贫困的农民家庭。6岁时，齐白石被送到私塾学习，因家境贫寒不到一年就不得不辍学，砍柴、放牛、种田，什么农活都干。12岁时，他拜师学作木匠，15岁时开始雕花，并自学绘画。那时木匠雕花，几乎千篇一律，齐白石突破陈规，“造出许多新的花样”，人称 “芝木匠”。1882年，他到一家雕花，无意间见到一部乾隆年间五彩套印的《芥子园画谱》，便一幅一幅地勾影，足足画了半年。
27岁，齐白石分别师从胡沁园、王湘绮等人学习绘画，攻读诗文，并自学篆刻。读书学画，让齐白石眼界渐宽，画艺渐长。当他在绘画上开始小有名气，他便收拾起斧锯钻凿，拿起画笔，改行做起了职业画匠。后来，他出游陕西、北京、江西、广东、广西等地，七年间“五出五归”，目睹万物生态，饱览名山大川，他的画风由工转写，发生转变。
到北京后，齐白石多次辗转搬家，曾经在法源寺、龙泉寺等寺庙借住，过着吃了上顿无下顿的日子。为了维持生计，他在“荣宝斋南纸店”挂出了润格，但是生意却非常冷清。
他当时的画风学习山人的冷逸风格，除了陈师曾等几个知音外，其他人看不懂齐白石的画，他的作品与普通百姓传统的审美需求，存在着相当大的距离。齐白石把画的价格定得很低，一幅扇面仅是银币两元，也是知音难觅。齐白石曾在一幅山水画上题道：“未工拈箸先拈笔，画到如今不值钱。”他还在《花果册》上题道：“冷逸如雪个，游燕不值钱。”
画卖不出去，没有生活来源的残酷现实，逼迫齐白石这个以卖画为生的职业画家，必须脱胎换骨，闯出一条新路。困境中的齐白石决定要改变自己的画风，不但要变，而且要大变，他把这种变化称为衰年变法。
他在为友人作的画上记道：“余昨在黄镜人处获观黄瘿瓢画册，始知余画过于形似，无超凡之趣，决定从今大变。人欲骂之，余勿听也；人欲誉之，余勿喜也。”
几经琢磨，齐白石豁然悟出“大笔墨之画难得形似，纤细笔墨之画难得传神”，“作画妙在似与不似之间，太似为媚俗，不似为欺世”，他开始打破定式，往大写意方向发展。衰年变法之后，齐白石真正达到了外师造化，中得心源的自由之境。衰年变法，从自发直抵自觉和自由，追求全新的境界，齐白石追求到了，脱却一身匠气，直抵造化之美的神秘殿堂。
衰年变法，也奠定了齐白石的绘画风格。齐白石曾经用著名画语来表达自己的绘画主张：“作画妙在似与不似之间”这既是齐白石的造型观，也是齐白石在整个艺术格调上的追求，即力求沟通世俗和文人的审美意趣，在既不流于媚俗，也不狂怪欺世的中间，选择自己独特的画
风。遵循这样的艺术主张，齐白石形成独特的大写意国画风格，开红花墨叶一派，尤以瓜果菜蔬、花鸟虫鱼为工绝，兼及人物、山水，名重一时，与吴昌硕共享“南吴北齐”之誉；同时，齐白石把纯朴的民间艺术风格与传统的文人画风相融合，达到了中国现代花鸟画最高峰。
齐白石的画雅俗共赏，俗得可爱，俗得出彩。他擅长画花鸟昆虫，笔酣墨饱，力健有锋。他以独特的笔墨功力和审美趣味，将艺术的形式美，推到登峰造极的地步。齐白石尤工虾、蟹、蝉、蝶、鱼、鸟，水墨淋漓，洋溢着自然界生机勃勃的气息。
他画的树叶、叶脉、细茎，还有蜻蜓的翅膀等等，比照片更为细微，至于草虫的结构，极其注重质感的表现，蜻蜓、蝉、蜂类甚至蝗虫的翅膀画得很透明，蝴蝶和蛾子的翅膀则显得通体通气透亮，有一触即掉的质感。蜻蜓的细部，翅膀、身躯、眼睛乃至六只足都非常清晰，透明的翅膀上脉络历历可辨，翅膀梢还有四条小黑丝……丝毫不下于照片的逼真，跟拓印的实物一样，真是鬼斧神工，不可思议。此境老人虽自谦为“小技”，但要达到创造性的境界，则难以上青天。
齐白石画虾堪称画坛一绝。通过毕生的观察，齐白石画虾力求深入表现虾的形神特征。他从小生活在水塘边，常钓虾玩，熟悉虾的形态。63岁时齐白石画虾已很相似，但还不够“活”，便在碗里养了几只长臂虾，置于画案，每日观察，画虾之法也因此而变，虾成为齐白石代表性的艺术符号之一。齐白石画虾已入化境，在简括的笔墨中表现了游弋水中的群虾，可以让人感觉虾的形态和生命力，活泼，灵敏，机警。齐白石掌握了虾的特征，寥寥几笔，用墨色的深浅浓淡，表现出一种动感：一对浓墨眼睛，脑袋中间用一点焦墨，左右二笔淡墨，便使虾的头部变化多端；硬壳透明，由深到浅；而虾的腰部，一笔一节，连续数笔，形成了虾腰节奏的由粗渐细。齐白石用笔的变化，使虾的腰部呈现各种异态，有躬腰向前的，有直腰游荡的，也有弯腰爬行的。虾的尾部也是寥寥几笔，既有弹力，又有透明感。虾的一对前爪，由细而粗，数节
之间直到两螯，形似钳子，有开有合。这样，纸上之虾似在水中嬉戏游动，触须也像似动非动。
在绘画的色彩表现方面，齐白石大胆地引进民间艺术的审美特色，使色调更加纯化。他保留了以墨为主的中国画特色，并以此树立形象的骨干，而对花朵、果实、鸟虫往往施以明亮饱和的色彩，将文人的写意花鸟画和民间泥玩具的彩绘纯熟结合，构成了一个新的艺术综合体。除了用墨的独特之外，齐白石也擅用线条节奏的变化和组合方式的布局，表现不同的气氛，构成他对内在美的独特追求，使他的作品呈现奇妙的章法和生命的律动。所以，齐白石的作品里，特别是在那些小鸡、青蛙、蝌蚪、麻雀、老鼠之类的小动物身上，最见他的一片童心，最见他对儿童生活的怀恋，最见他的天真可爱。
齐白石的一生，勤劳节俭。他一辈子持家和律己，处处不忘“勤俭”两字，他的生活朴素而严肃，每天起床很早。除了身体不适卧床患病，和偶或在外看戏应酬以外，从没有晚起晚睡的时候。作画是他每天的日课，从不间断，从早晨到夜晚，不是默坐构思，就是伏案挥毫，尝有诗句道：“未能老懒与人齐，晨起挥毫到日西。”
齐白石为人处事的原则是懒于应酬，不管闲事，与世无争，始终以一颗纯真的心，沉浸在艺术的体验之中，沉浸艺术故乡里。一天不画画心慌，五天不刻印手痒，齐白石一生勤奋，砚耕不辍，留下画作三万余幅、诗词三千余首、自述及齐白石文稿并手迹多卷。上个世纪20年代，齐白石得到陈世曾、徐悲鸿的提携，作品逐渐被收藏家所认识，价格稳步提高。近年来，齐白石的作品更成为拍场上的珍品，每平方价格突破100万人民币。2009年，北京保利秋季拍卖会上，齐白石作品《可惜无声》册页拍出了9520万元的高价。2011年，在嘉德春季拍卖场中，齐白石最大尺幅作品《松柏高立图篆书四言联》以4.255亿元人民币的高价拍出。
齐白石是在各方面造诣都很高的现代绘画大师，他跨越了两个世纪，活到将近百岁。继清末民初海派画家之后，他把传统中国画推到了一个新的高峰。他的人品、绘画、诗句、书法、
篆刻，无不出类拔翠，也得到了极高的荣誉。1953年1月7日，在“齐白石90岁生日庆祝会”上，齐白石被授予杰出的人民艺术家称号，同年10月，当选为中国美术家协会第一任理事会。1963年，齐白石被选为世界十大文化名人之一。毕加索曾经这样称赞：“齐白石真是中国了不起的一位画家！中国画师多神奇呀！齐白石用水墨画的鱼儿没有上色，却使人看到长河与游鱼。”
一生坎坷，衰年变法，从一个民间艺人成长为一代大师，齐白石成为中国近代艺术界的一座高峰，他的作品成为民族文化的杰出代表，他的风格对现代乃至当代中国画创作产生了极为巨大的影响。他本人也成为一个永恒的传奇。
责任编辑 王海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