闽南师范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 ２０１５年第３期 （总第９８期） ＪＯＵＲＮＡＬ ＯＦ ＭＩＭＮＡＮ ＮＯＲＭＡＬ ＵＮＩＶＥＲＳＩＴＹ Ｎｏ．３．２０１５ Ｇｅｎｅｒａｌ Ｎｏ．９８ （Ｐｈｉｌｏｓｏｐｈｙ＆Ｓｏｃｉａｌ Ｓｃｉｅｎｃｅｓ） 从月港到厦门港：明清漳州浦头港的历史考察 钟建华 （闽南师范大学闽南文化研究中心，福建漳州３６３０００） ［摘要］九龙江流域作为明清时期“海上丝绸之路”发展最重要的内陆经济依托地之一，其承接住于九龙江出海 口处的“月港”与“厦门港”之下的两个最重要的二级节点即西溪“浦头港”与北溪“浦南墟”，趁势兴起。漳州府城东 门外“浦头港”成功地完成由明代的“渡口”向清代的“水陆大码头”的发展与蜕变。考察其经济脉动，可管窥“厦门 湾”南、北岸港口经济先后兴起对九龙江流域社会经济文化的辐射与影响。 （关键词］明清时期；月港；厦门港；浦头港；影响 中图分类号：Ｇ１２７ 文献标识码：Ａ 文章编号：２０９５—７１１４（２０１５）０３—０００８—０９ 明中后期以来，位于漳州九龙江出海口处的海澄月港与厦门港港口经济相继兴起，对漳州府城的社会 经济文化发展有着很大的辐射作用。其中，受益最深的是漳州府城东门外的浦头溪区域，尤其是“浦头渡”利 用其背靠府城，面对月港与厦门港，兼具水陆交冲的地理优势，逐渐发展成了繁华的浦头港。深入梳理漳州 浦头港的经济脉动，可以管窥“海上丝绸之路”上的月港与厦门港港口经济对于九龙江中下游社会经济文化 的辐射与影响。 明清时期月港与厦门湾港口经济的兴起 一、明代中后期，月港的兴起对于漳州府城的影响是不言而喻的，这一点对于追溯浦头港的兴起与发展，具 有相当重要的意义。根据现存文献记载的比照，月港兴起肯定早于浦头港，其兴起，乃至后续清代厦门湾港 口经济的兴起，对于整个九龙江流域的社会经济文化的发展与繁荣起到了不可忽视的作用，尤其是对近在 咫尺的漳州郡城经济的辐射作用，相当明显。从明嘉靖《龙溪县志》记录的龙溪县舆地图（图１）来看，月港在 九龙江的出海１１３，而九龙江主干分西溪与北溪，浦头溪紧贴着漳州府城，是西溪流经漳州府城即龙溪县衙东 门外的一段，其位置与北溪的浦南墟大致相若（但浦头市具有背靠漳州府城的独特优势），二者都距离九龙 江出海口不远。且水流平缓，水深江阔，实际上拥有九龙江中下游地带最好的内河航运条件，其两岸是九龙 江中下游人口最密集最富庶的地带，因此，二者在明代月港以及清代厦门湾经济圈的带动下，分别扮演了西 溪与北溪中下游地带商贸集中地的角色，也是月港乃至厦门湾港ＩＺｌ经济辐射深入到九龙江腹地，而产生的 最重要的两大商贸集散地，即清中前期民间所谓的“浦头市”（位于龙溪县廿七都）与“浦南墟”（位于龙溪县 廿三、四都）。 （收稿日期］２Ｏｌ５—０８—３Ｏ ［作者简介）钟建华（１９７９ ），男，福建省安溪县人，闽南师范大学闽南文化研究院暨闽南文化研究中心副教授；闽南师范大学闽南文化研究院在读博士 研究生。 ・ ８ ・ 阑南师范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 崖可辟而亩，他或结网而渔，或反裘而薪，足复生活。城闽之内，百工鳞集，机杼炉锤，心手俱应，又 或别市方物，贸易而时盈缩焉。四方环视大有可观，前此未有也。此民风之盛也。甲第连云，朱甍 画梁，负妍争丽，海滨饶石，门柱庭砌，备极广长，雕摩之工，倍于攻木砖植设色也。每见委巷穷闾． 矮墙败屋，转盼未几，合并作犟飞鸟革之观矣。中人家才自存，伶俜环堵。亦强自修饰，为乡里颜面 焉。人无贵贱，多衣绮绣，意制相诡，华采相鲜，盖一二华胄贵人，或存寒素，而俗子官仪、娈童妇饰， 每每瓶无余粟，桁列残衣，尝见隆万初年布衣，未试子衿，依然皂帽，今则冠盖相望于道。不知何族 之弟子也，叹世者谓竞盛之端即伏衰之路，省烦裁僭，是当世第一吃紧。然一家之繁费。十家取给 焉。贫人因得糊口其间，损有余，补不足，安知非天道乎？所可笑者，一种敝衣赢马，诡托清修，而辇 贿避名，攫金闭眼；又如老子素封，衣不曳地，食不重肉，弄牙筹，争刀锥，征以施予赈贷，摇头而走， 若者竞日阿堵，贫民不得名其一钱，出孔甚悭，入孔甚溢，复何益于人世哉？又其甚者，豪门上族，实 繁有徒，蜂目既嗔，豺声乍展，始犹祸中黔庶也，终且扇虐士绅矣。闾左无赖，拔扈赣张，鸡肋安拳， 螳臂摧辙，始犹横施村落也，终且明日都市矣。大都竞胜终讼，竞利启棼，鼠辈因凭社作威，虎冠以 生翼滋暴，狡者视嗣劣为奇货，后进凌长大作死灰，此漳与四方之所同也。筑水为田，淄渑稍混。因 而攘夺不休；以夷为市，子母既赢，因而机械百变。此漳与四方之所异也。若夫行乐公子，闲身少年， 斗鸡走马，吹竹呜丝，连手醉欢，遨神辽旷，虽妨本业，然亦足鼓吹盛世，点缀丰年，不容此无以见太 平已。世重福田，每梵宫有所修葺，金钱之施，不呼而满，然多不媚道而佞佛，人家祈禳，置坛甚尊， 膜拜甚度，焚香作供甚备，然又不信僧而信巫，此其不可解者。 夫以孤屿遥屯，前代不啻瘠土，忽而声名文物为东南一大都会，然世变江河之虑，亦复乘之而 趋，是必有人焉砥柱其间，临尾闾而防沃焦，洪涛不至荡岳耳。是所望于司世者。”圈 －３６２） 明代龙溪举人张燮是赫赫有名的《东西洋考》的编撰者，其祖上连榜进士，其本人也考中举人，是龙溪有 名仕宦家族。其长期居住在锦江（即石码）与漳州府城，是明代中后期漳州文坛最活跃者之一，也是直接见证 与受惠于月港开洋的士绅之一，曾与本地名流蒋孟育等十二子组结“位云诗社”，与黄道周、何乔远、徐霞客 等交好，参修过《漳州府志》与《海澄县志》等。因此，张燮对于月港开洋后漳州地方政治经济文化风俗的全面 观察，兼具宏观与微观的视角，从其文可以看出整个漳州府社会风气在月港开洋的前后比较与巨变：月港开 洋后，龙溪县由传统农业经济社会深受月港港口经济的刺激，此必然带动整个社会风气的渐变，张燮看到和 担 ｔ７的正是这一点，他希望官方有所作为，加以预防与引导，因此该文最后提到：“夫以孤屿遥屯，前代不啻 瘠土。忽而声名文物为东南一大都会。然世变江河之虑，亦复乘之而趋，是必有人焉砥柱其间，临尾闾而防沃 焦，洪涛不至荡岳耳。是所望于司世者。” 前面对于明代月港兴起的简单追述，目的在于探索其兴起背后与漳州府城相关的几点要素： 其一，隆庆元年（１５６７年），也就是“月港”官方正式开洋的这一年，龙溪县析一二三都、四五都、六七都、 八都、九都５个都建立海澄县，并Ｎ－十八都的第五图隶属海澄县。至此，龙溪县辖１０个都，即十一都、十二 三都、二十一都、二十二都、二十三四都、二十五都、二十六都、二十七都、二十八都、二十九三十都。这一举措 与改革开放初期在闽南一带设立厦门经济特区相仿，其影响效应还远超厦门经济特区对于原属地泉州的经 济辐射作用。月港的开放与海澄县的设立，使得南至广东，北至泉州、兴化与福州等地的海外贸易资源与人 脉纷集于此。而近在咫尺的龙溪县治即漳州府城显然受益更多：从唐代设置漳州伊始，漳州经济政治文化的 发展格局一直都是东强西弱，“向东看”仍然是现今漳州经济的方向标。月港的开放与海澄县的设立显然再 次强化了这一倾向。明末月港没落，明郑与清代厦门港后继兴起，厦门港南岸的经济节点由海澄城关下移到 龙溪县十一都的石码，其时有无名氏诗云：“南漳名胜地，石码更称雄。金厦如襟带，澎台接舰艟。街衢夸洞 达，圈阅庆盈丰。一自海氛息，安歌乐土中。”显然，海氛后，尤其是１６８３年清统一了，１６８４年清康熙 ・１０・ 钟建华：从月港到厦门港：明清漳Ｉ州浦头港的历史考察 第３期 皇帝下旨解除迁界。取消海禁，令开海贸易，并相继设立闽海关、粤海关、江海关和浙海关，厦门海关成为了 福建省通洋正口。正如陈自强先生所指出那样： 月港衰落后，九龙江流域的航运中心移至石码。它距离厦Ｉ＇１水程百里，厦门海关在此设一口 岸，“查验龙溪、漳浦往泉州货物，遇盐鱼零星水陆各货不进正口者，即由该口征税。”网石码还是厦 关正口所辖的钱粮口岸之一。漳州的外贸商品也经由石码抵厦门而去。石码，成为了九龙江流域 仅次府城的商业集镇。漳州府城城东门外的浦头港，位于九龙江西溪航道，是漳州与厦门之间的 货物转输、商旅往来的水陆联运内河港，商贾云集。田㈣ 这种情形一直持续到时期。新中国建立后，１９６０年海澄县与龙溪县大部合并的龙海市，依然是现 今漳州最富庶的地带之一。 其二，明代选择在月港正式开洋，而非原来所议定的在南诏梅岭开洋，其原因除了史书所述的盗贼 骚扰外，恐怕还在于梅岭所在的南诏的经济政治文化资源远远比不上月港所在地，九龙江下游才是漳州经 济人口资源最充裕的地带，而非处在闽粤交界的南诏可比拟，再加上月港左侧的泉州同安与晋江等腹地的 经济资源，为月港提供了充足的海外贸易资源。同理，围绕月港的漳、泉两府下辖这沿海几个大县的政治文 化资源，是闽南地区官宦家族的主要密集地，也是南诏梅岭所不能比拟的，此群体对于海外贸易利润的持续 追逐．本身就是明代月港与后续厦门湾兴起的一大潜在推动力。 二、月港与厦门湾港口经济的兴起对浦头港的影响 根据明代万历《漳州府志》记载，“大海在府城东南，其潮汐分为三派。一自濠门，达于诸港，入于柳营江， 止于北溪。一自泥仔鸟礁、许茂，经通津门，止于西溪，分于浦头，至于东湖小港。”嘲 大海潮汐直达浦头溪的 景象，一直到了１９６７年至１９７０年位于九龙江下游龙海市榜山镇洋西村的大型水利工程“西溪桥闸”建成 后，才被彻底终结；在西溪桥闸下游４公里处，西溪之水与九龙江北溪水汇合后东流人海，这巨大的桥闸实际 上也就彻底截断了西溪通向大海的航道。 《漳州府志》记载：“东湖，旧在东门外，周四千余亩。宋绍兴间，郡守刘才邵、林安宅、赵汝谠、庄夏相继修 治。今悉变为平田，中有十二土墩，人称为郡东罗星。今耕者侵没其半矣。” 锄由此可见，来自九龙江出海口 的潮汐顺着西溪上溯，可影响至浦头，乃至东湖。另，浦头必定有港道岔口通向东湖，反言之，浦头更在东湖 东边之外。府志又称： 浦头渡、西浦渡、碧湖渡、陈洲渡、上苑渡、马洲渡、马岐渡，上七渡，俱在二十七都。同 二十七都，统图九。在府城东三十里。宋唐化里。……龙溪县，宋分六乡，三十三里，一百一十 五保。淳祜间，改保为都。元析七都隶南靖县。国朝分在城为三隅，附郭为三厢，在乡为十五都。永 乐间，省一厢，辖一百五十二图，后省为一百四十九图。隆庆元年，析一三都至九都属海澄县。今实 在十都，统图一百三。ｌｓ］ｆＰ４’两 上述文献资料显示，在明代，浦头渡１：３还远在漳州府城附郭之外，浦头渡即今浦头大庙前码头渡Ｅｌ，西 浦渡即现在的诗浦社区内，碧湖渡在现在碧湖生态公园边上的碧湖社。而清初民间所谓的“浦头溪”的首尾 恰恰与这三个渡口紧密相关：西浦渡是西溪入浦头溪的开端，浦头渡恰在浦头溪中间，而碧湖渡则在浦头溪 再入西溪的出口处。同时也显示了在明末浦头渡是漳州府城东出必经的第一个大渡口。 “万历三十七年（１６０９年），知府韩擢因新改南桥露三台洲，改命南门日三台，东门日文昌，北门日太初。 西门曰太平焉。”同 舛１）‘‘龙溪县近郭为湖者二，日东湖，日西湖。”［６Ｉ（Ｐ ９４５）显然，文昌门是为明代中后期漳州府城 的东大门，而东湖更在文昌门外，浦头渡则更在东湖外。东湖即现在的九龙公园内，浦头港至今有喜心港水 道与九龙公园内的湖泊相连。现存有一块浦头大庙明万历十年（１５８２年）“大庙码头碑”：“公议凡渡船在此停 闽南师范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 泊者，每日头摆渡布施钱四十文，二摆渡钱二十文，以为香火之费，不得违误。万历十年立。”也就是说，早在 万历十年，浦头渡口已经是一个商业性渡口。明清时期漳州历来有收摆渡税钱以资修桥修路、资助书院社 学束惰或正祀之祭等资费的惯例，如康熙版《龙溪县志》记载“间道出于莲浦（属十二三都），迤西陵（属十一 都），凡铺二，东入于澄。北由草亭、乌石度揭鸿塞，之华封，上达于漳平（今多由浦南登舟，入九龙潭，至跃鱼 碘过岭，从陆者稀，故道不设铺）。又东北岐于岳口渡鳌岛（即渡头渡。一名云英渡。原编渡夫，本县一名，长 泰县一名。明季无编。国朝康熙五十六年，知县江国栋审拔渡税，分为四季：春归渡头开漳王庙内香资，夏归 蓬洲社修筑渡头台级，秋归芗江朱子祭费，冬归郭坑迎福寺社学束修。勒碑渡头），至于五里亭，抵泰境。此 路之四达者也。”问㈣按照明代《明史・食货志》：“凡是商税，三十而取一，过者以违令论。”那么，如果按明代 商业税率来算，浦头渡的头摆渡一次的总费用至少１２００文，甚为可观；不过这块“大庙码头碑”显然是民间 乡约碑刻，不可能按照明代商业税来计算，但是我们相信，这６０文钱至少可以应付当时浦头大庙一天香火 祭祀的基本开支，由此也可见浦头渡在明万历年间人来人往颇为繁盛。经过明清的改朝换代，尤其是明郑 政权与清军在漳州的来回拉锯战争，漳州府城几度成为废墟，如此对于民间社会经济文化等影响可能会更 大。郭上人在《东门古街史话》记载了这一期间的漳州政治经济社会大形态： 明代中叶，漳州月港开洋市对外贸易，“漳泉商民，贩东西两洋，代农贾之利，比比皆是。”从月 港输出的货物，主要有丝绸、布匹、瓷器、果品等。“丝绒之利，不胫而走”、“男耕女织”日盛，城乡 “机杼之声相闻”。漳州城内、东厢及四乡生产的纱布、绢、绸、缎及柑桔、荔枝、砂糖大豆从“后港”、 “浦头港”运往“月港”。东门古街及浦头成为了出口商品集散地，客商云集，贸易繁忙。逐渐形成民 居聚集．店坊罗列的街区。 明末清初，郑成功以金厦为反清复明基地，数度围攻漳州城。《外纪》栽，顺治九年（１６５２ 年），清廷为解漳州之围，调浙江金衢总兵马逢知率步骑四千援漳。清军从东门出击，经激烈战斗， 被郑军冲杀击溃。东门古街成为战场。顺治十八年（１６６１年），郑成功率军渡海驱荷复台后，漳州 得暂时安定，古街才从战乱中复苏。康熙十三年至二十年（１６７４年一１６８１年），郑成功子郑经为继 父志，又从台进军闽粤。郑军再次设营环城围攻漳州城。两度战劫，古街断墙残壁，满目荒凉。战 争给古街带来灾难。 康熙二十二年（１６８３年）清廷统一，漳州经五十多年经营，经济才逐渐恢复。……罔 到了清康熙年问，《龙溪县志》记载：“外此，不桥而道者有横渡，不胫而至者有长渡。横渡于镇门，于福 河，于石码（属十一都），于西渡（属二十二都），于蓬莱，于香洲，于松洲（属二十三四都），于西浦，于碧湖，于 陈洲（知县沈铉吉定为朱文公祭业，白云、云洞分收其税。有碑立渡头），于上坂，于马洲，于马岐（属二十七 都），于溥头（二十八都），于石美（二十九都）。而长渡之舟会于浦头，自近及远，靡所不至。此平政之大端、惠 人之善道也。出斯途者．岂必借智于老马，兴歌于苦叶哉？”ｇｌｇ＇２６－￣发展至清代中前期，浦头渡已经由横渡之渡 口，发展为长渡之总码头，且长渡之范围可谓无所不至，这也就意味着浦头码头已经不仅仅只是漳州府城 东出必经之地的一渡口，而是到康熙年间已经发展成了一货客汇集的大码头。 康熙版《龙溪县志》还记载： “（龙溪墟市）凡民之生。以食以用。蔬菜艰鲜之余，耕凿织爨之具，欲使化居无积，则贸迁之制 尚矣。古者前朝后市．市之制也。日中为市，墟之制也。民稠聚而食用繁多者取诸市，市以日，故亦 谓之集：民散处而食用可备者取诸墟，墟有期。是以城镇制市，而村落制墟。在城有东铺头市（府治 东）、西市（县前）、南市（府治南）、北桥市（府治北）、东街市、浦头市（东厢）、南桥市、新桥市（南 厢）、北圣楼市（北厢）。在镇有石码市（十一都。初，钞关人役踞石码市，横抽担钱。康熙五十二年， 知县江国栋申详抚宪请禁，嗣奉院批不许。钞关人役仍踞石码馆，横抽刻剥，商民违者详究治罪， 勒石在石码市）、天宝市（二十一都。宋理宗时，郑玲中京元，因号日京元市）、华封市（十五都，俗名 １２・ ・钟建华：从月港到厦门港：明清漳州浦头港的历史考察 第３期 茶碘）、石尾市（二十九都）。而墟之市，浦南为大（二十三四都，逢五、十日为墟期），南山、天宝（十 一都，四、九为期）次之；长桥（二十六都。一、四、七为小墟，鬻米谷之属；二、五八为大墟，鬻牛豕之 属）、黄枣（二十五都，四、九为期）、新埭、鸟屿（二十九都）又次之；浦西、龙潭（俱二十三四都，二、 七为期）、店仔（二十五都，三、八为期）又次之；莲花、乌云、凤塘（十二三都）、山都、塔仑（二十五 都），其小者也。福河（十一都）、翰林（二十六都），市之古盛而今寥者也；草市（二十六都）、汐浦（二 十二都）、墟之古设而今废者也。大抵墟市随人迁徙，讥察征税，毕上意之重轻；贵贱淫巧，烛民情 之好恶。溪当闽广之交，货物易聚，舟舰所臻，亦通苏洋珍奇玩好。小民易奢，奇赢子母，大贾多诈， 龙断私登．豪强放利。欲使正量平价，易事通功，彼不见有余，此不见不足，熙熙穰穰，民藏民归，实 赖有施之仁政者耳。岂以其末忽之哉？”【７】∞ ） 相较之下，海氛平静后三四十年里，即到了康熙五十六年，漳州府城经济已发生了巨变，城郭附近的市 镇就达到９个。是为明中后期时市镇数量的两倍有余，周边墟市也剧增至ｌ９个，其中许多墟市都是新发展 起来的。但是，原来在月港所在地的海澄县几大墟市如福河、翰林、草市、汐浦，都由盛转衰，甚至已经荒废 了。由此可见，月港到了清康熙年间已经衰落。然而，原位于龙溪县二十七都西溪干流上的浦头渡并没有受 到多大影响，相反，在厦门港兴起的影响下，完成了蜕变，成为了龙溪县衙东厢的浦头市。 从明万历到清康熙。浦头渡发展成了浦头市，这是暗合月港的兴起与厦门港湾的全面发展的经济规律。 明清漳州府城内城并不大，西至闽南师范大学新旧校区交界处，东端到文昌门，古今文昌门位置差别不大， 但是其东向的商业街市则延伸发展到了距离内城三公里的浦头市，这对于漳州府城的经济格局来说，是很 大的突破。因此，康熙版《龙溪县志》才会记载：“郡城南河，昔年水从东西闸直通城内，小舟栽鱼盐抵上街，为 渔头处，今有渔头庙现存，盖昔年鱼盐市也。及后，河沟壅塞，而市遂移东南浦头矣。其路旁有祈保亭，中《碑 记》云：‘昔年此地荆榛，午后绝人迹，傍晚磷火青熠。’则知浦头原属荒浦也。” ∞ 砷渔头庙在现今文昌门内，中 闽百货大厦前，原为东西闸在内城的交汇处，可谓原东门街最内里的商贸码头，再往西不远即为府衙；东门 街出文昌门则为东门市，祈保亭在东门市最东端，大约在南昌路东段风霞宫的附近。隔着一条新开的丹霞 路，浦头即在祈保亭的东南角处。 据汤怀亮先生在《漳州浦头与西溪故道的变迁》一文的归纳： 西溪未改道前，浦头溪是其故道，西溪水从城南诗浦的西浦低洼处涌入，沿着故有的沟渠，流 经港脚、港口等村社，北流到浦头，再开始向东在港尾分成南北两道，朝东北向的北道流经田丰村 入九十九湾，通向九龙江北溪；朝东南向的南道流经土坪、东洋、溪头、庵仔边、后坂、田厝、最后到 碧湖出口与古县里港合流汇入西溪下流，直通月港、厦门等地。时唧１哪 浦头溪主干的起点即为府城东厢与南厢的交接点即诗浦，中间为城东的浦头渡，终点在东向远端的碧湖 村。出碧湖村，浦头溪与现西溪流向再度重合，即一路浩荡流向江东，汇合北溪，直入月港。“郡治附郭龙溪县，诸 川至县界皆安澜，去海尚百里而遥潮汐应焉。其环绕城南者，日南溪。……东过于郡城南。疏为三台洲。南桥亘 焉。下至方壶洲，水势微折而南，故又束以文昌之桥。其云方壶洲者，桥东水中洲也，以西望员峤得名。从此曲而 抱城者，再乃东过文山，而会于北溪。” ９４ｑ“从此曲而抱城者”的这一段西溪流程，即为民间俗称之浦头溪。 又根据清康熙版《龙溪县志》记载： ．“其川之大者为溪。自西来者，溯天宝墨场，北源出于永丰禾溪，南源出于管溪，至南靖合流， 绕郡城为南河（旧名西溪。中三台洲，南桥亘焉。下至方壶洲，水势微折而南，又束以新桥。其云方 壶洲者，以西望员峤得名），过诗浦（从此曲而抱城，东过浦头。其上流分一水为田里港。初流绝细。 自戊申（１６６８年）以后，洪水时至，港岸崩陷，西溪之水从此港直下，汇出陈洲之上，入于大溪。而诗 浦港沙壅，绕城之水甚微，诸绅士以有关形势，募众填塞，寻圯。康熙四十六年（１７０７年），陆路提督 郡人蓝理，慨然引为己任，捐金筑之。从此数年，西溪之水复绕抱城。知府魏荔彤以港中水利拔充 ｌ３・ ・２０１５卓 阑南师范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 仰文书院，为诸生水夫之费。五十六年五月，洪水大作，港岸复崩），出镇门与北溪会。自北来者，日 九龙江（以九龙戏水，故名），源出于延、汀，合宁、岩、平之水，下华身，历天宫、漫潭。复会长泰之 水，渡香洲，出两峡，过柳营江，出三叉河，与西溪会。”［７】ａ） 资料显示，清初西溪从田里港分流，并因历次的洪水冲刷，而导致堤岸的屡次崩解之危，虽经地方士绅 蓝理等人的屡次修复，然而人力最终不敌大自然的力量，西溪主干顺势直东而去，不再形成抱城之势。然，从 后面的文史资料来看，西溪改道，对于浦头溪而言，并非是绝对的坏事。由于康熙之前至明末很长的一段时 间里，很难查找到记载浦头渡或浦头港的具体存在情况的相关文字，因此无从了解浦头溪相关的存在态势， 但是从康熙年间就可以看出，此时浦头港已经不再是简单的浦头渡，而已经是相当繁华的码头街市。西溪的 改道，并没有完全淤塞浦头溪的上游，自诗浦而浦头这一段，沙壅而水微，一如原先田里港之水，保留了西溪 水对于浦头溪的源头灌注。而浦头溪中下游浦头至碧湖这一段，并没有淤积，不仅水深港阔，更加上月港顺 着西溪主干的潮汐返涌，其航道运输功能的发挥一直持续到新中国于１９７０年建成西溪桥闸。更重要的是， 浦头溪最有商业运输价值的也恰恰在浦头至碧湖村，再往东朝向月港这一段，由此也促成了漳州民众对于 浦头溪中下游航道运输的畅通的有意识的维护。至于漳州士绅所关心的漳州府城的风水形胜之事，“自兵戈 之后，亭、楼俱废，塔亦无存，加以西溪之流溃于田里港，绕城之水，不绝如线，数十年来，风气日下矣。儒者言： ‘人事不征形势。’然先王建国，亦相阴阳，未可以形气家言废之也。近者，士大夫共兴文昌阁，而太守魏公已建亭 芝山，将成威镇阁，以卓异升去，未果所志。田里港筑而复坏，兴复未能。是不能无望于恺惠之君子。” 坝０不是 务实的浦头港民众日常关心的首要之事。 清代乾隆《龙溪县志》记载： 东厢（宋城东郭），统图一辖保十，日文昌、日元魁、日迎恩、日东郭、日附凤、日岳口、日官园、 日葱园、日护满、日田霞。……二十七都（宋永宁乡唐化里），统图九辖保十，曰诗浦、日浦头、日蔡 耀、曰陈洲、日蔡润、日李阳、日蔡吉、日林云、日关下、日蔡吴唐。……街市，府前街、新府路街、衙 口街、南市街、西桥街、马坪街、道口街、海道后街、东坂后街、公府街、东桥街、少司徒街、渔头庙 街、步武街、东埔街、县口街、西市头街、开元口街、总爷街、正气街、后街、观口街、三圣庙街、北门 街、北桥街、院路街、霞井街（俱内城），东门街（东厢）、东铺头市（县志治东）、西市（县治后）、南市 （县治南）、北桥市（县治北，俱城内），东街市、浦头市（俱东厢），南桥市、新桥市（俱南厢），北圣楼 市、北庙市（俱北厢）。石码镇市（商贾辐辏舟徒纷集）、福河市、下浒市（俱十一都）、乌云桥墟、凤塘 墟（今改为田紫，俱十二三墟）、天宝市（宋理宗时郑价中京元，因名京元市，又有天宝墟）、南山墟、 月岭墟、墨场墟、莲花墟（俱二十一都）、郭坑市、汐浦市（府志汐作社，今废，俱二十二都）、浦南墟、 浦西墟、龙潭墟（俱二十三四都）、华骞市（俗名茶珙，旧有税或入五百余镪，里人吕式及子口捐赀 置地免其税，都人祠祀之）、店仔墟、山都墟、塔嵛墟、黄橐墟（俱二十五都）、巢亭墟、长桥墟、长市 墟（今废）、翰林市（俗呼内林，今废，俱二十六都）、东美市、许茂市（俱二十八都）、石美市、壶峡桥 市、新岱市、角尾墟（俱二十九都）。翻 嘲 浦头渡在乾隆年间编撰《龙溪县志》时，已然成为东厢有名的浦头市，与东街市密切连接，可直通城内东 门街．构成了漳州府城东向一系列的街市对外开口处。 西浦潮水与溪水汇灌田十顷余，可通舟楫。郑公渠在留佩洋（留佩洋桥）宋嘉靖间郡悴郑焕 浚。喜心港（喜心港闸，明嘉靖问里人孙宜忠林遵距重造）上承西港（西港通浦头溪万余亩）南入浦 头溪。天亭港（天亭港闸，国朝里人黄宏遇修；天亭桥长七丈有奇，国朝里人黄宏遇修）上承市后洋 南入浦头溪。碧湖港（碧湖港闸。国朝里人黄廷辉修；林节桥长十一长有奇，国朝里人黄廷辉修）上 承赤岭南入西溪。【９９ Ｄ 由此可见，喜心港与天亭港正在浦头港浦头大庙码头的两侧，也就是说，这两条港道从城内直通浦头港 最繁华处。一是沟通浦头港与内城西港与偏北的市后洋的水道交通，二是为浦头溪注入新的水源，使得浦头 溪通往城内与碧湖的商业港道水源循环往复，满足其水上交通的基础用水量。喜心港闸、天亭港闸与碧湖港 ・１４・ 钟建华：从月港到厦门港：明清漳州浦头港的历史考察 第３期 闸的修建。也意味着浦头港的民众有意识的对这一段很重要的水上交通要道进行人工调节，一方面防治潮 汐返涌与保证农业灌溉，一方面可以确保水上交通的畅通。 虎渡桥一名江东桥，在柳营江，为郡之寅方，因名虎渡，俗传昔有虎渡江。（谶云：虎渡通人行， 渐渐出公卿）宋绍熙间守赵伯遢始作浮梁；嘉定间守庄夏易以木垒石为址，酾水为十五道而屋之 名通济；嘉熙丁酉毁于火，守李韶捐钱五十万为倡，里人颜颐仲及故守夏之子梦说裒成之，里人陈 正义董其事，其役长二百余长，梁长八尺余，桥东西各有亭；（守黄朴为之记）明洪武间知府钱古训 正统间佥事陈祚知府甘瑛成化间知府刘瀚正德问知府陈洪谟潘旦嘉靖间知府詹莹孙裕顾四科同 知龙遂，相继修建，知府唐德砌石为栏，东西为关，二日三省通衢日八闽重镇；国朝康熙十七年海 ’寇刘国轩焚毁殆尽，十八年总督姚启圣修以木梁，三十四年提督施琅以石，四十年郡人蓝理重建， 五十二年知府魏荔彤修，雍正九年里人郭元龙重修，（郡人蔡世远为记）乾隆二十一年桥石中断， 巡道杨景素知县陶敦和倡捐重建，里人王维杰董其事。（王材为记） 拱石桥、留佩洋桥、通仙桥、通源驿东桥、天亭桥（长七丈有奇，国朝里人黄宏遇修）、林节桥长 （十一长有奇，国朝里人黄廷辉修）、陈洲桥（旧桥一新桥一）。以上俱二十七都。 浦头渡在东南三里许，通厦门、海澄、石码各处。镇头渡旧为洋西渡、福河渡、石码渡、碧水寺 津、锦江渡，俱在十一都。……西浦渡、碧湖渡、陈洲渡（知县沈铉吉以为白云、云洞两处朱子祠祭 业）、上坂渡、马岐渡马洲渡，俱在二十七都。翻嗍嘞 桥的增多、小渡口的减少与大渡口名目的凸显，意味着漳州府城以东一带经济与人口的增量有巨大的提 升，才能满足建设更多桥梁的财力与人力；桥增多意味着阻碍Ｅｔ常交通的小渡口的不断减少，而来往的商贸人 群的增多则意味着大渡口及其航运价值的凸显。浦头渡一靠近漳州府城，又有其天然的水陆地理优势，成为了 衔接府城与府城东向一带的经济节点，发展至康乾时期，浦头渡一跃成为了漳州府城附近最大的内河港口。 发展至清代鼎盛期，浦头渡已经由横渡之渡口，发展为长渡之总码头，且长渡之范围可谓无所不至，这 也就意味着浦头码头已经不仅仅只是漳州府城东出必经之地的一渡口，而是在康乾年间已经发展成了一货 客汇集的大码头。乾隆二十七年（１７６２年）刻本《龙溪县志》记载：龙溪县的墟市剧增到４Ｏ个，且不包含海澄 县墟市的情况。网 光绪五年刊刻的《漳州府志》记载的龙溪县墟市则为３９个［１ｏＩ￣，与乾隆时期持平；光绪版 《漳州府志》“津渡”条记载的第一个渡口，即为“浦头渡”：龙溪县浦头渡，在城东南三里许，通厦门、海沧、石 美、澳头、石码、海澄，及各附近诸处，俱各有渡船可通。Ⅱ 购从此条文可见，浦头渡作为浦头港的核心码头， 其水陆交通的兴盛完全可以彰显整个浦头港的兴盛，而厦门港之于此时的浦头渡或浦头港而言．其位置之 重要，不言而喻。另有清代浦头港四大码头（分别为浦头大庙码头即浦头渡、文英楼码头、米坞码头与广兴码 头）之一的文英楼码头，存有清嘉庆十三年（１８ｏ８年）《重修文英楼碑记》石碑记载内容。可见清中后期浦头港 在厦门港经济的推动下，港口经济的发展达到了很高的程度。 重修文英楼碑记 郡城东廿七都有文英楼者，漳之澳区，鹭岛贾船成萃于斯，四方百货之所从出也。楼奉义勇将 军，俯瞰溪流，吞吐潮汐，巍．然屹峙，为一方巨镇。以地在阕阌之间，人烟错出。戊辰春。适遭回禄。 栋宇半就圮毁，诸同志谋葺之，因醵金以相后，既葳事，远近欢欣。以为斯楼聿新，地灵毓秀，惟兹 桑梓文物丕显其光。则夫舳舻停泊，企仰崇闳，又孰不荷垂俯而阜通货贿也哉！因援笔为之记。 捐银各铺户姓名开列于左（铺户姓名省略，据笔者统计，计有１２１家商铺捐银） 董事方文漳柯树观黄志土仝立石 嘉庆拾叁年岁次戊辰葭月吉置 另有现存于浦头港浦头大庙道光年间的一块重要碑刻“厦关税行公启碑”也可进一步佐证浦头港经济 的繁盛： ‘ ・１５・ ２０１５生 闽南师范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 厦关税行公启 尝谓利不避害私不蔽公古今定理也，惟我税铺创置。各港渡船募雇出海舵水，驾驶往来运载 客货，自道光二年间原有成约立定章程，各船出海，舵水以及帮铺俱遵约束，不敢犯禁。迩来人心 不古，法久弊生，所有行郊货客，寄搭银货，批单倘遇不虞，辄尔捋船指交甲纠缠图赖，甚有奸猾之 徒，私与驾船人等交通营利，而长短欠项亦欲就船跟讨，殊属无理。独不思船系税铺之船，揽载各 货赴关征税上供国课，下通民商，关系匪轻，驾船人等不过日给工资於本船毫无干涉，所有寄搭交 关并非本船自行经手保认，奈何以各营利起见，而利则欲私收，稍有短欠以及不虞，则欲使该船坐 受其害乎，且行郊铺户既与出海人等交关，必索信其人之忠诚可托，方敢交付，更不应累及局外之 饷须可。我同人议革之弊，重申旧约。自今以往，凡行郊货客铺户寄搭银项以及交关必须慎自审择 人品端正，方可托付，不可任意乱交，临时，Ｉ寺强拖累本船，倘有故犯，我同人呜众闻官究治，仰或各 船舵水私自交关，亦因相信之人，方肯赊欠，倘有拖欠不明，亦不得与本船出海取讨，一并遵守勿 替，谨此告白。 道光十二年十二月日厦关税行公启 该碑刻引人注目的是它是由厦门关税行，而非龙溪县令来颁布的，这是厦门海关税行深入到浦头港设 置税铺（或称：税哨口。石码是厦门海关的钱粮口岸即征税口），以管理渡船的营运与秩序，足见浦头港航运 经济的发展。自海氛澄静后，清开启东南海禁，于康熙二十三年（１６８４年）先后设立闽海关、粤海关、江海 关与浙海关等四海关，厦门湾南北岸港口经济全面发展，实际上全面带动了闽南沿海城市的经济发展。漳州 府城也不例外，浦头港即是其中的代表。该碑文还显示了，浦头港的渡船被纳入厦门税行的国课纳交专项管 理范畴，其远近可达，出海成为常态；更有专门的行郊、铺户等专门的航运、邮递等商业贸易群体，实现货客 流通两便更高层次的商业贸易体系。这则“厦关税行公启”的设置，预示着浦头港经济发展到某一个高峰期。 通过对明清时期浦头港发展历史的梳理，可以发现，明代月港的兴起为浦头港的发展奠定了先决条件， 其后浦头港的发展势头一发不可收拾。明末月港的衰落对于浦头港的发展并非是致命打击，而是迎来了新 的发展机遇。月港的后继者厦门港的兴起，利用更好的地理位置，更有利的政治环境，以及更好的港口经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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